天还没亮,闻祁年就醒了。
身侧的人睡得很沉,呼吸轻浅均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睡觉习惯不好,总爱把被子拉到下巴,捂得严严实实,像只筑巢的小鸟。
闻祁年没动,借着床头小夜灯微弱的光看了她一会儿。
这几天他缺席会议,集团那边虽然面上稳得住,但有些决策不能拖。
今天定的这个时间——清晨五点,是故意的。
这个时候,她应该还在深睡中。
不会醒,不会发现他离开过。
闻祁年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极轻,连拖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地毯上,拎着西装外套出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林听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视频会议那端,高管们已经到齐。
五点整,闻祁年准时入会,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带系得随意,但整个人不见半分疲惫,甚至称得上神清气爽。
“可以开始了。”
会议开得高效,全程没人敢废话。
该汇报的汇报,该签字的签字,该敲定的当场敲定。
高管们私下交换过眼神——看得出来闻总今天心情很不错。
一个半小时,所有议程结束。
闻祁年起身,扣上西装扣子,丢下一句“散会”,电脑已经被合上。
卧室门虚掩着。
他小心推开——
然后听见了林听雨的声音。
她趴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际,露出光裸的肩膀和一小截脊背。
脚丫翘着,白皙的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整个人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她在打电话。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醒得早是因为太想哥哥了…哥哥难道不想我?”
闻祁年的脚步顿住。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男人的声音,隔着听筒听不真切,但那语气他听得出来——是孟浔。
“都说了是想哥哥想的!”林听雨晃着脚,声音又娇又软,“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吃海城郁记的梅花饼,还有茯苓糕。”
那边顿了一下,说了什么。
“让方知文送过来?”林听雨不乐意了,脚丫晃得更欢,“哥哥不在海城吗?我要吃哥哥你亲自买的!”
那边沉默一瞬,似在无奈。
“那我去买。”
林听雨弯起眼睛,笑成一只偷到腥的小狐狸:“不许骗我哦。我会闻出来的——不属于哥哥的味道。”
这话听着像胡闹,方知文过手的东西,她怎么可能闻出来?
但她偏要这么说。
而电话那头的人,分明知道这是谬论,却知道不能骗她。
闻祁年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看她晃着脚丫撒娇,看她对着电话那头软软地说,“我昨晚梦到哥哥了。”
看她挂断电话后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不知道在偷笑什么。
他走进去。
林听雨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闻祁年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额头抵着她的额侧,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醋意——“我同意你想其他哥哥了?”
林听雨眨眨眼,没挣扎,也没心虚。
她偏过头,鼻尖蹭过他的下巴,笑得眉眼弯弯:“不同意也想了呀。”
闻祁年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进她眼睛里。
那目光和刚才不同了,刚才还是半真半假的醋意,此刻却沉下来,沉得很深,沉得认真。
“担心五哥生气,所以特意早醒给他打电话,”他声音很轻,“那笙笙对我呢?”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躲开。
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浮上来。
不是质问,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哀愁。
“祁年哥哥也可以生气吗?”他问,“生气了,笙笙也会哄吗?”
林听雨看着他,弯起眼睛,声音软下来:“那祁年哥哥现在生气了?”
闻祁年微微挑眉,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有点儿。”
林听雨没说话。
她凑过去,吻住他。
闻祁年顿了一瞬,随即张开唇,迎上去。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细腻的皮肤,将她压向自己。
床头的小夜灯灭了。
昏暗的房间里,喘息声渐渐清晰,混着细碎的,含混不清的呢喃。
“笙笙…”他吻着她的唇角,声音低哑,“告诉我,我是你哪个哥哥?”
林听雨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他的衬衫,嗓音又低又软,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
“祁年…祁年哥哥…”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知道后来被抱起来喝水,被喂了什么,又被放回被子里。
迷迷糊糊间,有人吻了吻她的额头,说了什么。
她含糊嗯了一声,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要不要吃东西?”闻祁年揉她的脸。
林听雨看着他,无声地点头。
-
孟浔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让方知文申请航线绕道海城,他要去郁记给林听雨买她爱吃的糕点。
飞机落地海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孟浔上了车,方知文把手机递过来:“孟总,这是闻总这几日的行程。”
孟浔接过来,翻了几张。
照片拍得不甚清晰,角度刁钻,一看就是偷拍。
闻祁年出入酒店、进会议室、在走廊接电话…都是些寻常画面。
他没说什么,把手机递回去。
靠在车后座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车子驶向郁记,夜色里的海城灯火阑珊。
孟浔闭着眼睛,忽然问:“没有正面照?”
方知文一怔:“孟总,毕竟是偷拍,能拍到这些已经…”
“笙笙呢?”孟浔打断他,“也没有正面照?”
方知文心里咯噔一下,仔细回想那些照片。
“林小姐一直在酒店房间里没出来。”他斟酌着说。
孟浔睁开眼。
他看向车窗外,霓虹灯光从他脸上掠过,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半晌,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让人把酒店那层围住。”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裴家兄妹俩,一个都不许出去。”
方知文心跳漏了一拍:“那林小姐呢?林小姐万一要出去…”
孟浔没说话。
车子在郁记门口停下,他推门下车,走进那家老字号糕点铺,买了两份梅花饼,两份茯苓糕,用油纸包好,放进精致得食盒里,亲自拎着。
一刻都没逗留。
连航线都没来得及申请,直接让车开往霖城。
方知文坐在副驾驶,一路如坐针毡。
他不知道孟浔察觉了什么,但那句“裴家兄妹一个都不许出去”让他后脊梁发凉。
裴既明的不安,在他想离开房间的那一刻,达到顶峰。
他刚拉开房门,就被两个黑衣人堵了回去。
“裴公子,孟先生说了,在他来之前,您不能离开。”
裴既明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那两个人动作利落,从他身上搜出两部手机。
裴既明的脸色变了。
手机被收走,黑衣人丢下一句“孟先生即刻就到”,转身离开,门从外面关上。
同一时间,裴之之的房间也进了人。
一个穿着酒店经理制服的女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她态度客气,笑容得体,说的话却让人笑不出来:“裴小姐,孟先生吩咐了,请您在这里稍候,他在来的路上,手机我先帮您保管。”
裴之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被收走,欲哭无泪:“笙笙还没回来啊!”
她转头看向房间里另一个人。
那个“替身”正坐在窗边,端着茶杯喝茶,神色淡定得很,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裴之之瞪大眼睛:“你不害怕吗?”
“替身”放下茶杯,摇摇头:“不害怕。闻总说孟先生不会伤害我。”
裴之之:“……”
裴之之:“呵呵呵呵呵呵。”
“你等着。”她说。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裴之之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窗外的天色从黑变亮,由亮变暗?不对,来的时候就是晚上,现在…现在还是晚上?
她已经分不清了。
只知道当那扇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她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孟浔走进来。
他穿着深色大衣,周身带着夜风的寒意,眉眼冷峻如霜。
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一进门,目光便越过裴之之,落在窗边那个女孩身上。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裴之之张了张嘴,“五哥”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
孟浔看着那个与林听雨有三分相似的女孩,看着那张熟悉的眉眼,陌生的神态,嗓音毫无温度:“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