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门轻轻推开,氤氲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的香气飘散出来,很快被客厅里的暖空气吞没。
此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夜深人静,林听雨不知为何,倒是清醒了许多。
她眼睛亮亮的,不肯睡觉。
闻祁年便抱着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落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在玻璃上。
客厅角落里的圣诞树还亮着,彩灯一闪一闪,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颜色。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偶尔爆出细碎的噼啪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林听雨有些额头有些细微的薄汗,她趴在闻祁年的胳膊上,很安静的待着。
闻祁年抚她的脑袋,嗓音低哑,“不困么?”
林听雨无声地摇头。
闻祁年知道,她心里有事。
孟浔快回来了,她应该不知道怎么面对。
“先睡好不好?睡饱了再想其他事。”
林听雨依旧不出声,她转身搂住闻祁年的腰,躲进他怀里。
闻祁年抚她的脸颊,动作又轻又柔,“现在,笙笙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林听雨仰起脑袋,这个动作,便是可以。
“笙笙对我,有爱吗?”
他能感觉到林听雨对自己的依赖,能感觉到林听雨对自己情感上的变化。
可,是爱吗?
如果跟孟浔相比,有胜算吗?
林听雨望着闻祁年的眸,忽然弯起唇角,“祁年哥哥觉得,做到有了吗?”
闻祁年笑着把人往怀里按,“我再确认一下。”
林听雨在他怀里手忙脚乱的扑腾,闻祁年由她闹着。
等小姑娘安静下来,他才安抚着吻她的额头。
“能听祁年哥哥说话吗?”
林听雨撇嘴,像只小狐狸一样眯着眼看他,警告意味明显。
闻祁年指尖插进她柔软的发丝,轻轻的顺着,“我不指望笙笙现在有多爱我,我更希望笙笙能够爱惜自己。祁年哥哥想对你负责任,每时每刻都想娶你,想跟你在一起。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待着我都愿意。”
他再次吻她的额头,认真同她说:“所以,笙笙的天平可不可以往我这里倾斜一点,哪怕就一点。把祁年哥哥放在跟五哥同等的位置上,好不好?”
林听雨无声的凝着他,闻祁年也看着林听雨。
沉默了数秒后,林听雨双手搂住闻祁年的脖子,坐靠到了他的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不到一会儿便沉稳的睡了过去。
-
相比于林听雨此刻的安稳,裴之之和裴既明的日子就难熬多了。
酒店套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裴之之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怕动静太大,被门外经过的人听见。
裴既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到门口。
“你能不能别走了?”裴之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瞪他,“走得我头晕。”
“我紧张。”裴既明停下来,苦着脸看她,“你想想,万一五哥的保镖发现房间里住的不是听雨妹妹,咱俩怎么办?”
“你能不能盼点好?”裴之之嘴上凶他,心里却也是一阵发虚。
他们已经在这个酒店里躲了很久了,一步都不敢出去。
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孟浔的保镖会不会发现房间里的人不是林听雨。
无时无刻不在担忧,是林听雨先回来,还是孟浔先回来。
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念头,两个人心里都想过,但谁都不敢说出口——
林听雨跟闻祁年在一起,到底做什么了?
裴之之盯着电视屏幕里无声的画面,脑子里却忍不住浮现出一些画面,脸莫名其妙地烫了起来。
她偷偷瞥了裴既明一眼,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两人同时移开目光。
“咳。”裴既明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你说,听雨妹妹应该…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裴之之梗着脖子,“祁年哥又不是坏人。”
“我没说他是坏人。”裴既明小声嘀咕,“就是…孤男寡女的…”
“闭嘴!”裴之之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不许瞎想!”
裴既明接住抱枕,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然后,裴既明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五哥。
他抬头看裴之之,裴之之的脸也白了,冲他疯狂地摆手,用口型说:别接!
裴既明指了指手机,一脸绝望:能不接吗?
裴之之捂住脸,整个人缩进沙发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无奈的看着他。
裴既明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
“五哥。”
电话那头,孟浔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笙笙的手机怎么关机打不通了?”
裴既明的心口狂跳起来。
他怎么知道林听雨手机关机了?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嘴上已经开始编:“那个…刚刚在玩游戏,输给了之之,现在正在生闷气。”
对面的裴之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大:挺会编啊!
孟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他了解林听雨,她除了会跟自己无理取闹以外,对朋友都很友善宽容,不会随便生气。
“什么游戏,玩很大?”
裴既明额头上开始冒汗,他用袖子蹭了蹭,硬着头皮往下编:“就…就新奇的小游戏,玩的是有点大。”
“有多大?”孟浔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她输急眼了?”
裴既明摸着额头的汗,瞅了裴之一眼,忽然灵机一动:“那肯定得急眼,听雨妹妹都把五哥你输给之之了,她能不急眼?”
裴之之在他对面,先是愣住,随即眼睛瞪得更圆了。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嘴巴张了又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敢出声。
她只能用口型无声地骂着裴既明:你要死啊!你怎么敢说这个!
裴既明瞥了她一眼,心虚地移开目光,继续听电话。
孟浔在那头笑了一声。
他不意外这个结果,却意外林听雨为什么同意玩这样的玩法。
“之之的筹码,是不是你?”
“可不是!”裴既明答得飞快。
孟浔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林听雨估计是被裴之之要挟着玩的。
最后把他输没了,小姑娘肯定不高兴。
果然,孟浔的声音沉了下来:“我离开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不要招惹她。”
“是,我是这么执行来着。”裴既明擦着汗,声音越来越虚。
“那现在人呢?”
“去洗澡了。”裴既明随口一说。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你不从房间里出去?”
裴既明的心彻底凉了。
他刚才说林听雨去洗澡了,那他一个大男人,在房间里干什么?
他硬着头皮继续编:“之之让我陪她喝点酒…”
这下谎更圆不回去了。
电话那端的孟浔,眉心深蹙着。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你还不走?等着我让保镖进来请你?”
“走走走,我立马走。”裴既明连连应声,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着裴之之,“咱俩生的时候时辰没选好,”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命真苦。”
裴之之也叹了口气,把自己更深地缩进沙发里。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