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什么意思?!哪里来的继妹妹?”
苏意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几乎破了调。
薄衍极短促地笑了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不紧不慢地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意薇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嘲弄:“您是健忘,还是真忘了?”
苏意薇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稳了稳呼吸,将情绪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有话大可以开门见山,不用藏着掖着。”
薄衍瞧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讽刺淡了下去,他不再绕弯子,一字一句吐得清晰:“难道这么多年,您就没想过自己的亲生女儿?”
话音落下,客厅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苏意薇像是被人迎面击中了要害,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眼神从愤怒转为茫然,又从茫然渐渐浮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惊愕。
她望着薄衍,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四个字——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
这四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笨拙地拧开了一扇她以为早已焊死的门。
门后涌出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旧日时光。
那似乎是很久远的话题了。
久远到,她自己都忘了生过一个女儿。
然而此刻,薄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那层薄薄的壳敲得粉碎。
曾几何时,那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女儿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勇气。
她记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记得那瘦小的身躯,记得自己被夺走所有后,怀里那最后一点温热。
记得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离开她,可还是被生生分开了。
后来…后来太多的变故。
“你的意思,你找到了我的女儿?是不是?她在哪里?”
苏意薇的声音在发抖。
她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几乎软了一下,却硬撑着站稳,眼眶已经泛红。
“看来还没忘。”薄衍淡淡回了一句,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苏意薇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几步上前拦住了抬脚要走的薄衍,声音里带上了恳求:“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找到了我的女儿?她过得好不好?”
她仰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急切与不安,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薄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拦住他去路的女人。
他倒是真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要说好,那的确是好的。
孟浔跟闻祁年,对她真的没话说,爱到骨子里。
可要说不好,那也没错——不然为什么需要章叙的治疗?
那些深夜里无法安睡的夜晚,那些旁人看不见的伤疤,不是一句“过得好”就能轻描淡写带过去的。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苏意薇脸上移开,声音不疾不徐:“如果你想清楚了,带上你的律师来跟我谈。到时候,我可以考虑告诉你,她人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说完,他侧身绕过她,径直朝门口走去,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苏意薇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被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截断。
薄衍离开很久,苏意薇都呆愣在原地。
她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目光空落落地望着门口,半晌没有动弹。
客厅里静了许久,直到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妈妈。”
薄源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哥的意思,是我还有姐姐吗?”
苏意薇低下头,对上那双清澈又好奇的眼睛,眼角终于没忍住,滚下泪来。
她蹲下身,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双臂收紧,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她把脸埋在薄源小小的肩头,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开口:“是的,你还有个姐姐…妈妈一直在找她。”
薄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他双手环住妈妈的脖子,声音里藏不住雀跃:“真的吗!那我有哥哥疼有姐姐爱了是不是!”
“是的。”
苏意薇用力闭了闭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发颤,“你姐姐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薄源在她怀里雀跃,已经开始幻想着姐姐的模样,幻想着以后有人陪他玩、给他讲故事的日子。
他小小的世界忽然多了一个重要的人,这让他很是兴奋。
苏意薇搂着儿子,心却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一刻都等不了,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找到薄衍,把一切都问清楚。
可她太了解这个继子了——薄衍从来不说无用的话,也从来不做无谓的威胁。
他没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什么都不会说。
她慢慢松开薄源,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眼底那层柔弱的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决心。
她得去谈。
无论薄衍要什么,她都得去谈。
薄源在客厅里撒着欢跑,最后又回到苏意薇面前,“妈妈,姐姐叫什么名字?”
苏意薇蹲下身,柔声告诉他:“你的姐姐,姓林,叫林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