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雨紧紧抱住孟浔的胳膊,十指紧紧攥住,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像晨雾一样散得无影无踪。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他的心口,指尖偶尔点过却立马缩回,仿佛那里是用薄冰雕成的,呼吸重一点都会碎。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那种恐惧不是浮在表面的惊慌,而是沉进了骨头里,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孟浔垂眼看着她的发顶,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后悔是有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的懊悔也于事无补。
他能做的,就真的如他所说——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们依然只有彼此,那个位置严丝合缝,谁也别想挤进来。
章叙按约定,后天就会抵达霖城,为林听雨做后续的治疗。
但电话先来了。
孟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短而平静:“不用特意赶过来了,目前不需要特殊治疗。”
章叙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他能理解——心理治疗这种事,本就要看病人的状态,情况有变是常事。
但他作为林听雨的医生,职责摆在那里,有些话不得不说。
“我还是希望能够及时跟进病人的病情。”
孟浔答应了,等他跟林听雨回海城之后,再商量时间。
挂断电话后,章叙坐在办公桌前,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担心林听雨,这是实话。
但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闻祁年。
作为挚友,他太清楚林听雨在闻祁年心里的分量了。
那不是简单的喜欢或在意,而是已经长成了骨头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现在林听雨已经是孟浔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可闻祁年那边,却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点涟漪都没有。
要说他平静地放手了,章叙不信。
怎么可能放得了手。
他试着联系闻祁年,电话打了无数通,全部石沉大海。
他又找到薄衍,毕竟事情出在霖城,那是薄衍的地盘,消息总该灵通些。
薄衍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说没见过闻祁年。
“至少最近没有。”
他沉默了一瞬,上次见到,还是林听雨在他身边的时候。
那天的画面薄衍记得清楚:小姑娘戴着粉色的口罩,赖在闻祁年身上撒娇。
短短几日而已,身份就定了。
「孟浔的未婚妻」,名正言顺,板上钉钉。
闻祁年还能怎么乱来?
薄衍的眼神暗了几分,对着电话那头的章叙说道:“咸吃萝卜淡操心,亏你还是顶尖的心理医生,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需要你这么记挂。”
章叙没有接这个玩笑,“你不了解祁年。他跟孟总那个妹妹…纠缠太深。”
薄衍纠正他:“现在是孟浔的未婚妻,不是妹妹了。”
章叙没有争辩这个称谓,只是说:“如果祁年在霖城,你告诉我,我飞过去。”
薄衍应下:“好,我会留意。”
而此刻的闻祁年,正将自己关在那套别墅里。
他和林听雨一起待过的别墅。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漏进来几线薄光,切割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他没有开灯,就坐在床边,手边是那条她盖过的薄毯。
床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那点微末的暖意早就该散尽了,可他偏觉得还有。
连空气里都是那股清甜的香味,像某种细小的刺,无孔不入地扎进他的呼吸里。
闻祁年抬眼望过去,每一处都有她的影子。
角落的沙发上,她窝在他的怀里,跟他一起看那部一百多集的连续剧。
衣帽间门口,她忽然回头冲他喊了一声“祁年哥哥”,眼睛亮得像蓄了一汪泉水。
她不高兴走路,两只白皙的脚踩在闻祁年的脚背上,撒娇着搂住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刚刚都花完了。”
“刚才你出力了?说谎跟说书一样啊,林笙笙。”
“真的呀…祁年哥哥为什么不信我!”
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她。
她眯着好看的杏眸,笑着同他讲——
“我说过的话,不算数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问晚饭吃什么。
好像那些话从来没有重量,那些炙热的夜晚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落在彼此唇上的呼吸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
是啊。
不算数。
闻祁年将掌心覆在双眸上,黑暗中,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
薄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锦湖别苑了。
自从父亲离世后,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当然,那对母子他也是许久未见。
倒不是刻意回避,只是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寡淡。
像一杯放凉了的茶,喝不出什么滋味,却莫名地让人反胃。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弟弟薄源从楼梯上冲下来,眼睛亮了一瞬,声音里带着小孩子藏不住的雀跃:“大哥!”
薄源往前迈了一步,想扑过来抱住他。
但他很快就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薄衍脸上的表情——不咸不淡,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温度透不过去,亲近也透不过去。
小家伙攥了攥拳头,还是定在了原地。
薄源的母亲从楼上缓缓走下来,步伐不疾不徐,脸上的意外倒是真的。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客气:“大公子今天何事到访?”
薄衍没有急着回答。
他转身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事实上,这本来就是他父亲的家。
他抬眼瞥了一眼这个继母,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弟弟我不喜欢,”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但要是多个妹妹,我倒欢迎得很。”
继母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了得体:“妹妹?大公子回来说笑话给我听吗?你父亲刚走没多久,难道就有私生女找上门了?”
薄衍指尖揉了揉眉心,唇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挑眉看向她。
“我父亲有没有私生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某个没有防备的地方。
继母的脸色终于变了变,还没来得及开口,薄衍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走到玄关处,他忽然停下来,不经意道:“继妹妹也算妹妹,就看您认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