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祁年看到新闻的瞬间,大脑似乎断片了。
手机上那条推送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他太阳穴。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良缘已定”,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某种他无法解码的密文。
他不知道短短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酒店那里发生了什么。
明明刚刚还在怀里抱着的人,现在居然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久之前,那双手还环着林听雨的腰,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身体的微微起伏。
她的体温似乎还残留在掌心里,可人已经是别人的了。
孟浔回来,闻祁年并没有得到消息。
即便是回来了,林听雨为什么这么快就答应孟浔跟他订婚。
兄妹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祁年不清楚,而被关在酒店房间的裴家兄妹俩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裴既明靠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半晌,回过头冲裴之之摊了摊手:“没动静了。”
裴之之坐在床边,手机没有,房间电话也被切断,她呆呆的望着窗外,莫名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薄衍也是从热搜上看到的消息。
他当时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瞥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对面汇报工作的下属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
但比热搜更让他感受直接冲击的,是孟浔发的朋友圈。
孟浔的头像旁边,赫然挂着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一张照片——林听雨十八岁生日宴会上,她戴着皇冠,穿着鹅黄色的羽毛公主裙,灯光打在她身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她微微侧着头,笑得眉眼弯弯,美得让人心醉。
而照片配文,是一段西班牙语:【Te prometo un amor sin fin para toda mi vida.】
薄衍盯着那行字,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旁人不懂,但闻祁年的第二母语是西班牙语。
他肯定懂。
薄衍大学里学过西语,所以,他也能看明白。
翻译成中文意思便是:【我向你承诺一生无尽的爱。】
薄衍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半晌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那三人的关系,竟能热闹成这样。
像一场谁都不肯先退场的牌局,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赢家,可桌上的筹码早就乱成了一团。
这小女孩,也着实有些手段,的确像那个女人。
而在海城什么都不知道的纪则,正处在一种即将爆炸的状态里。
他联系不上闻祁年,手机打了十几遍,没有人接。
联系不上裴既明,也联系不上裴之之。
他不敢联系林听雨,更不敢联系孟浔。
他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反复刷新朋友圈这件事上。
只能看着孟浔的朋友圈发呆。
包间里音乐声震天,灯光晃得人眼花,一群狐朋狗友在旁边喝酒划拳,只有他一个人像个雕塑一样坐在沙发中间,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不耐烦的看着身边人,“谁能把这段话翻译一下!谁能?!”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看着是西班牙语,我们都不会。”
“你不错了,还能看出来是西班牙语。”
“看西甲球赛认识几个字母而已。”
“纪公子,你有没有翻译软件?”
直到被人点醒,纪则连忙打开软件扫描,手指都在抖。
等那段话翻译成中文以后,他身边的狐朋狗友各个目瞪口呆,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五哥这是来真的啊?”
“我就说五哥跟他那个妹妹关系不清不楚…”
“看不出来五哥还是痴情种!”
“裴少不是还对五哥有意思来着…这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啊!”
众人哄笑,都知道裴既明这一段趣事。
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笑着笑着,忽然注意到纪则的脸色——铁青,阴沉,像暴风雨前灰霾的天空。
纪则直接暴躁一句:“那我年哥怎么办?”
所有人都安静了。
说完,他直接甩下众人,拎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门在身后重重地摔上,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对噢,好像闻总跟那女孩纠缠也挺深的。”
“那也没办法,人家孟总官宣了,那女孩在他身边很多年了,闻总也没办法。”
“不过是没一点征兆,挺突然的。”
“对手太强,没办法,万一墙角被撬了,上哪儿哭去。”
有人轻笑了一声,但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祁澜得知孟浔订婚消息的第一时间,便是联系闻祁年。
她正在吃饭,手机弹窗跳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没握住筷子。
可怎么都打不通闻祁年的手机,打给徐蕊,也说联系不上闻祁年。
而孟家的老太太更是差点背过气去。
消息传到孟家老宅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喝茶。
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佣人慌忙来扶,她摆摆手,撑着沙发扶手坐下来,脸色白得像纸。
日日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是想不通,怎么就为这个孤女着了魔。
从孟浔把林听雨带回孟家的第一天,她就隐隐觉得不对。
那个女孩安静,乖巧,看孟浔的眼神里全是依赖,而孟浔看她的眼神…
老太太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她劝过,拦过,丑话说尽。
可孟浔那个性子,谁又能真的拦住他。
可要说这一切,怪不到林听雨头上,也怪不得孟浔。
都是他那个妈做的孽!
老太太闭上眼睛,那个女人的影子在脑海里晃了晃,又散了。
海城因为孟浔订婚的消息,尤其是豪门圈子里,已经算是满城风雨。
饭局上在聊,会所在聊,甚至连高尔夫球场上的话题都没能绕开这件事。
有人说孟浔这是终于捅破窗户纸了,有人说林听雨命好,也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端起茶杯抿一口。
而林听雨,却陷在噩梦里醒不过来。
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她站在某个空旷的地方,四周的光线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孟浔站在她对面,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白衬衫,冲她笑。
然后画面突然碎了。
她扣着扳机的指尖动了一下,孟浔的心口处瞬间鲜血直流。
那血涌出来的速度太快了,层层血雾向外喷出,白色衬衫从领口往下,一点一点地被染红,红色蔓延的速度比她跑向他的脚步快得多。
她惨白着脸,手忙脚乱的去帮孟浔按住,可是那血,怎么都止不住。
她的手掌被血浸透了,温热的、黏腻的液体从指缝里往外渗,她越用力,血就流得越多。
白衬衫瞬间红透,孟浔倒在了血泊中。
林听雨哭着蹲下抱住他,把他往怀里搂,拼命地想要把他拉起来,可他太沉了,她抱不动。
“哥哥…你不要吓我…你醒过来…”
她在睡梦中泪流满面,小声呜咽着,睫毛上挂满了泪珠,身体微微发抖。
孟浔没有睡。
他就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将她半搂在怀里。
听到她的哭声,他低下头,伸手抚去她的泪,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脸颊,一遍遍低声安慰她。
“哥哥在这里。”
醒过来的林听雨,泪眼朦胧的看着孟浔。
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瞳孔里映着他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她整个人还沉浸在梦里的恐惧中,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盯着孟浔的心口处。
然后,颤着手去触摸,在确认那里完好无损后,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口上,掌心下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皮肤是完整的,没有血,没有伤口。
她摸了一遍又一遍,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哭碎了孟浔的心。
他想,他大概是做错了
孟浔将林听雨紧紧搂住,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心里有千万次后悔,不该那么逼她。
他可以给她全世界,但不该用这种方式。
他抚着林听雨的后脑勺,吻她的发,嗓音里全是歉疚:“对不起,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