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拉回,闻祁年颓然坐在地毯上,背脊抵着坚硬的沙发边缘。
窗外,昏黄的路灯在秋风的撕扯下明明灭灭,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心绪。
深夜寂静,但秋风不止。
他低头抿了口酒,望着酒杯出神的想。
此刻,林听雨应该睡着了。
她现在在哪里?
现在睡在哪里?她自己的卧室还是孟浔的卧室?
又或者,她根本不在任何一间孤寂的卧室,而是蜷缩在孟浔的怀中,被那份她一直深深依赖的怀抱裹住。
他们之间会做什么?
是孟浔轻抚她睡梦中仍微蹙的眉心,还是她无意识地贴近那副胸膛?
更亲密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如烈焰灼烧着胸腔。
闻祁年猛地闭上干涩的眼,试图将那刺目的幻象隔绝。
不能去想,不敢再想。
但胸腔里无处明说的占有欲,却疯狂生长,混合无尽的醋意。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
终于,那股无处宣泄的怒意冲垮了最后的克制。
手臂肌肉绷紧,猛地一挥——
“砰!”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开在深夜冷寂的房间里。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霖城。
深睡中的林听雨,心脏毫无征兆地骤然一缩,仿佛被什么重物狠锤了一下。
剧烈的闷痛让她在黑暗中倏然睁大双眼,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而微弱的气音。
痛楚来得迅猛诡异,消失得也毫无踪迹,只留下心口一片冰凉的余悸。
她眨了眨眼,看着不太熟悉的卧室,又重新陷入了困意。
意识模糊前,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莫名的悸动从何而来。
睫毛轻颤了几下,便沉沉合拢,呼吸逐渐均匀,仿佛从未惊醒。
林听雨不知道的是,闻祁年为了她,彻夜难眠。
孟浔处理完所有事宜,从浴室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走出,他放轻脚步走向主卧。
医院明面的检查报告一切正常,但方知文与医生私下沟通的结论却压在他心头:林小姐需要心理干预。
那些深藏的惊悸与伤痛,并未随着时间痊愈,只是暂时蛰伏。
孟浔一直都知道,只是束手无策,林听雨根本不肯在他面前承认病情。
只说她自己看过医生,吃了药,可以痊愈。
他不忍心去跟林听雨分析她的病因,不忍心送林听雨心理医生那里撕开伤口。
所以,兄妹俩就僵持在这。
孟浔非常担心她的状态。
因此,即便林听雨已入睡,孟浔仍每隔十几分钟便来看一眼。
窗户锁扣,空调温度,他全都检查过,确认没问题他才回到书房。
直到公司的事情处理完毕。
柔软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他掀开被子躺进去,动作轻柔地将侧睡着的林听雨揽入怀中。
小姑娘睡梦中无意识地轻哼一声,脸颊在他胸膛前依赖地蹭了蹭,寻找最安稳舒适的姿势。
最终将半边脸蛋牢牢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真丝睡衣传来。
孟浔低头,下颌轻触她柔软的发顶,手掌抚上她后脑,指尖穿梭在细软的发丝间。
感受到那脑袋实实在在的重量压着自己,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无声低语:“没想到,这小脑袋还挺沉。”
若在从前,孟浔会逗弄林听雨,屈指轻弹一下她的额头,看她迷糊抱怨或佯装生气。
无论真睡假寐,俩人总有一番生动纠缠,林听雨是不会一点反招都没有的。
“哥哥你怎么欺负人!”她最后总会来么一句。
可现在,这小姑娘还有别的哥哥呢…
臂弯收紧,孟浔将她深深地拥住。
想起她电话里那带着颤抖哭腔的“要走…”,那一刻的焦灼与恐慌至今残留着寒意。
他怕的不是麻烦,而是怕她转身独自离开,怕她不再需要自己。
“今天笙笙很乖。”他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睡得泛红的脸颊。
怀里的林听雨在睡梦中似乎觉得有些过热,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终究抵不过深沉的倦意,没有丝毫醒转的迹象。
孟浔就这样拥着她,感受她清浅均匀的呼吸填满自己的怀抱。
长夜将尽。
海城与霖城,冰冷的心悸与沉稳的相拥…此刻闻祁年独显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