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击,两人竟是平分秋色。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一击的威力,比方才那场混战中的任何一击都要大得多。
含恨出手,倾尽全力。
反震的余威甚至是让两人都受了内伤。
山谷中,那些瘫软在地的弟子们,此刻已经彻底看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两位金丹真人,竟如同凡间泼妇般破口大骂,骂得那般难听,那般不留情面。
然后,又毫无预兆地大打出手,一击之下,山摇地动。
这便是金丹真人吗?
怎么感觉……比他们这些炼气弟子打架,还要不讲体面?
青岚宗的葫芦上,钱富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金丹真人打架……也骂得这么脏的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陈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骂对方死人妖,一个骂对方老妖婆……还要挖人老爹的尸首采补……”
“这、这跟凡间那些泼妇骂街,有什么区别?”
陈帆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没想到,这些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撕破脸皮之后,竟与凡人无异。
骂得脏,打得狠。
什么世外高人的风范,什么金丹真人的体面,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山谷,落在那道倚在画舫栏杆旁的粉色身影上。
朱瑜方才出手化解三人攻势,可以说是为了不让自家弟子被误伤,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
可他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姜姝正面冲突?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却偏偏主动跳出来,与姜姝硬碰硬,拼了个两败俱伤。
这不合常理。
莫非,是颜清涵那妖女,求她老祖出手的?
可这怎么可能?
那妖女恨自己入骨,口口声声要采补自己,要报仇雪恨。
她应该乐得见自己被傅叶和姜姝揪出来,碎尸万段才对。
怎会为自己求情?
陈帆皱了皱眉,将这个念头压下。
或许,朱瑜只是单纯看不惯姜姝的做派,又或许,合欢宗与阴尸宗之间,本就有旧怨,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画舫之上,朱瑜站稳身形,桃花眼里寒光闪烁。
他手中白玉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那枝墨色梅花在灵光中微微颤动,仿佛活了过来。
他迈出一步,衣袂飘飘,周身粉色灵光流转,显然是要冲上去与姜姝再战一场。
那口漆黑棺椁旁,姜姝同样稳住了身形。
她抬手抹去唇角一丝极淡的、暗红色的血迹,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子里,怒火非但未消,反而烧得更旺。
她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处,一团漆黑如墨的阴气正在疯狂凝聚、压缩,发出嗤嗤的声响。
她同样迈出了一步。
两位金丹真人,竟是要在这山谷之中,当着数百名各宗弟子的面,真刀真枪地分个高下。
可就在这时。
两只机关鸟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那机关鸟约莫巴掌大小,通体以某种暗沉无光的金属打造,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到极致的阵纹。
它们的翅膀薄如蝉翼,上面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此刻正以极高的频率轻轻振动,发出细微的、如同蜂鸣般的嗡嗡声。
它们的眼睛,是两颗黄豆大小的幽蓝宝石,宝石深处,隐隐有灵光流转,如同活物的瞳孔,正冷冷地注视着朱瑜和姜姝。
两只机关鸟,一只停在朱瑜面前三尺处,一只停在姜姝面前三尺处。
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二人前进的路线。
朱瑜脚步一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认出了这机关鸟的来历。
这是唐门家主唐观云的小玩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山谷,落在那艘巨大的楼船甲板上。
那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此刻依旧端坐在那里,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的右手,却微微抬起,指尖隐隐有灵光流转。
朱瑜眯起眼,桃花眼里的寒光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
这平日里闷声不响、只对机关术痴迷的木匠,今日怎会主动插手旁人的闲事?
他不是只对那些冷冰冰的机关傀儡感兴趣吗?
姜姝同样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面前那只巴掌大小、却散发着让她隐隐忌惮气息的机关鸟,幽暗深邃的眸子里,怒火翻涌,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认出了这东西。
唐门的筑基圆满级机关鸟。
筑基圆满。
这四个字,对金丹初期的修士而言,本不该构成什么威胁。
筑基与金丹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寻常筑基圆满的修士,在金丹真人面前,不过是一巴掌便能拍死的蝼蚁。
可唐门的机关傀儡,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些由无数精密齿轮、繁复阵纹、珍稀材料共同构成的杀戮机器,每一具都相当于一个悍不畏死、不知疼痛、永不疲倦的筑基圆满修士。
更要命的是,它们身上往往装载着唐门秘制的暗器。
便是金丹真人,若不小心应对,也要吃上不小的亏。
一只机关鸟,她翻手可灭。
可灭了之后呢?
唐观云那老东西,既然敢将机关鸟放出来拦她,手中便绝不可能只有这一只。
他的储物袋里,不知还藏着多少具筑基圆满级的机关傀儡。
十具?二十具?还是更多?
没有人知道。
因为所有见过唐观云全力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姜姝握紧了手掌,指尖的漆黑阴气发出嗤嗤的声响,几度想要挥出,将那碍眼的机关鸟撕成碎片。
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
她虽然性子暴烈,却并非没有脑子。
为了逞一时之快,与唐观云这个深不可测的老东西交恶,不值得。
更何况,她方才与朱瑜硬拼一击,体内已受了内伤。
此刻再与唐观云冲突,绝非明智之举。
她冷哼一声,周身翻涌的阴气渐渐收敛,那丈许大小的漆黑鬼爪,也在掌心缓缓消散。
可她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朱瑜,杀意未减半分。
山谷中,那些瘫软在地的弟子们,此刻已经彻底看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