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瑜能够轻易化解三人对峙,并非是因为他的修为远超其他人。
三位金丹真人,在交锋到这一步时,其实都已经到了力不从心的边缘。
朱瑜出手,不过是恰到好处地推了一把。
以最小的力量,撬动了三人之间那脆弱的平衡。
山谷之中,短暂的死寂被一声冷冽的质问打破。
“朱道友!”
傅叶持剑而立,面色铁青,那双如同古井般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我玄孙至今不见踪迹之事,与你合欢宗也有关联?!”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怒火。
由不得他不怒。
方才他与姜姝联手,眼看就要攻破柳辰逸那道碍事的藤墙。
一旦藤墙破碎,他便能以秘法锁定玄孙储物袋的方位,将那胆大包天的凶手揪出来,碎尸万段。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朱瑜横插一手,一缕粉光将三人的攻势尽数化解,让他功亏一篑。
莫非……杀他玄孙的凶手,真与合欢宗有关?
傅叶握剑的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姜姝站在那口漆黑棺椁旁,方才那一击被化解的余波,震得她体内阴气翻涌,气血激荡。
她闷哼一声,脚下竟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步,向后退出尺许,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那张苍白美艳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幽暗深邃的眸子里,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
姜姝死死盯着画舫上那道粉色的身影怒骂道:
“死人妖!你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再飘忽空灵,而是尖锐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意。
画舫之上,朱瑜斜倚在软榻边,手中白玉折扇轻轻摇着。
听到姜姝那声死人妖,他桃花眼里的笑意非但未减,反而更深了几分。
可那笑意,却让人看了脊背发凉。
“老妖婆!”
他的声音不大,轻柔得如同三月春风,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
“你还有脸问老娘干什么?”
他手中折扇啪地一合,扇尖遥指姜姝。
“你那阴气伤了我这么多弟子,就为了找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废物,和一口破棺材。我看你是纯心想断我合欢宗的传承吧?!”
此言一出,山谷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合欢宗的弟子们,此刻大多瘫软在画舫各处。
炼气期的那些,有的口吐鲜血,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浑身颤抖,显然在方才那场金丹交锋中受了不轻的伤。
便是筑基成功的,也面色苍白,气息萎靡。
姜姝闻言,那张苍白美艳的脸上,怒意更盛。
她死死盯着朱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整天想着采补勾引的下流宗门,断了传承正好!省得你们这群妖男妖女,祸害修行界的风气!”
画舫之上,朱瑜桃花眼里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下流宗门?”
“你阴尸宗,整日与尸体为伴,挖人祖坟,炼人尸骸,将死者从九幽之下拖出来,炼成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炼尸。这就不下流了?”
他顿了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天天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歪门邪道,还有脸说老娘的宗门下流?”
朱瑜冷笑着继续道:
“信不信老娘把你老爹的尸首挖出来,炼成艳尸,日日采补?”
“你——!”
姜姝那张苍白美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阴气,从她脖颈处翻涌而上,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至下半张脸。
那阴气在她脸颊上缓缓蠕动,勾勒出一道道诡异的、如同蛛网般的灰黑纹路。
纹路从下颌延伸至颧骨,又从颧骨蔓延至唇角,将那张原本精致美艳的脸,变得狰狞而可怖。
她的嘴唇,在那阴气的侵蚀下,变得乌紫发黑。
她的双眼,幽暗深邃的眸子里,燃烧着两簇幽绿的鬼火。
整个人,在这一瞬间,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具从九幽地府爬出的厉鬼,邪魅而渗人。
山谷中,那些瘫软在地的炼气弟子,看到姜姝这副模样,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鬼……鬼啊……”
“阴尸宗的老祖……真的是鬼……”
姜姝没有理会那些蝼蚁般的目光。
她右手猛然一挥!
一道比方才那道更加凝练、更加漆黑、更加狂暴的鬼爪,从她袖口中轰然涌出!
那鬼爪不再有百丈之巨,而是压缩到了丈许大小。
可那上面散发的阴气,却比方才浓郁了数倍不止!
鬼爪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诡异的暗紫色纹路,五指张开,指尖那尺许长的漆黑指甲,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鬼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这一击,姜姝含恨出手,倾尽了全力!
画舫之上,朱瑜看着那道激射而来的漆黑鬼爪,桃花眼里没有丝毫惧色。
他右手折扇轻轻一挥。
一道粉色流光,从扇面上飘然而出。
那流光比方才更加凝练,更加璀璨,边缘隐隐有花瓣状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幽香。
粉色流光与漆黑鬼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整座山谷!
地面剧烈震颤,山崖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些离得近的修士,只觉得胸口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气血翻涌,喉间一阵腥甜。
狂暴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粉色的灵光与漆黑的阴气交织、碰撞、撕扯,在空气中炸开一团团妖异的紫黑色云雾。
朱瑜闷哼一声,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张妖冶动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他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姜姝同样不好受。
她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向后连退了三步,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将坚硬的岩石踩出深深的脚印。
她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