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边缘,那些翠绿的藤叶疯狂生长,试图将其弥合,可那股剑意太过锋锐,新生的藤叶刚一触及裂痕,便被凌厉的剑气绞成齑粉。
柳辰逸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握着酒葫芦的手,微微颤抖。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可他没有后退。
他死死咬着牙,体内真元不计代价地涌入葫芦,拼命维持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藤墙。
他知道,一旦藤墙破碎,那鬼爪和剑意便会毫无阻碍地落入青岚宗弟子之中。
届时,莫说是陈帆,便是其他无辜的弟子,也要遭殃。
他身为青岚宗宗主,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被人屠戮?
撑住!
一定要撑住!
画舫之上。
朱瑜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绿色藤墙,看着柳辰逸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老酒鬼,倒是硬气。
可惜,硬气归硬气,实力摆在那里。
以一敌二,能撑这么久,已是难能可贵。
朱瑜右手轻轻一挥。
手中那柄合拢的白玉折扇,朝着山谷中那道漆黑鬼爪和无形剑锋,轻描淡写地一点。
一道柔和的粉色灵光从扇端飘出。
那缕粉色流光纤细如丝,飘忽如烟,与山谷中那遮天蔽日的阴气、冲霄凌厉的剑意、以及那道近百丈的翠绿藤墙相比,简直渺小得微不足道。
可就是这缕看似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粉色流光,在触及三人交锋最激烈处的一瞬间,骤然绽放。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
只有一片温柔的、如梦似幻的粉色光晕,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光晕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桃花瓣,飘飘扬扬,洒落在漆黑鬼爪之上。
鬼爪那疯狂收紧的五指,骤然一僵。
指尖那丈许长的、泛着寒光的漆黑指甲,在粉色光晕的笼罩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散,化作缕缕灰黑色的雾气。
那由精纯阴气凝聚而成、足以将一座小山头捏碎的巨大鬼爪,在粉色光晕的侵蚀下,如同冰雪遇春阳,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解、消融。
粉色光晕同样洒落在那道无形的剑锋之上。
傅叶那道凝练到极致、足以斩金断玉的剑意,在触及粉色光晕的瞬间,竟发出了一声哀鸣般的颤音。
那无形的剑锋,在粉色光晕中剧烈震颤,青碧色的剑光疯狂闪烁,试图挣脱那温柔的束缚。
可那粉色光晕看似轻柔,实则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越是挣扎,便收得越紧。
剑意在那光晕的包裹下,锋锐之意被一层层消磨,凌厉之势被一寸寸化解,最终,那无形的剑锋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地、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粉色光晕之中。
傅叶握着青蝉剑的手猛地一颤,虎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柳辰逸只觉得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沉重压力,骤然消散了大半。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粉色光晕的源头。
画舫之上,朱瑜斜倚在软榻边缘,手中白玉折扇轻轻摇着,桃花眼似笑非笑,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山谷上空,那遮天蔽日的灰黑色阴气,在粉色光晕的涤荡下,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退散。
那横亘苍穹的近百丈巨剑虚影,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随即化作点点青碧色的星光,从边缘开始,一片片碎裂、飘散,最终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天空,重新恢复了清朗。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暖洋洋地照在山谷中,照在那些瘫软在地、劫后余生的弟子们身上。
山谷中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难以置信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骚动。
那些炼气期的弟子,在剑意、阴气和鬼哭之声三重折磨下,早已精疲力竭,心神近乎崩溃。
此刻那三道压在他们头顶的金丹威压骤然消散,他们浑身一松,再也支撑不住。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个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有的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里积压的恐惧与压抑尽数吐出。
有的侧身蜷缩,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瞳孔涣散,嘴唇哆嗦,尚未从那鬼哭之声的阴影中完全挣脱。
更有几个修为最弱的,直接昏死了过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还能够勉强保持坐姿的,只剩那些筑基成功的修士。
可便是他们,此刻也个个面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呼吸急促而紊乱。
方才那三位金丹真人的交锋,虽被那神秘的粉色光晕化解,可那短短数息之间爆发出的威势,已足以让这些刚刚筑基的修士们心有余悸,真元激荡,久久难以平复。
钱富贵瘫坐在陈帆身侧,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指节泛白。
他的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太……太吓人了……”
他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我差点以为……以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陈帆。
然后,他愣住了。
陈帆依旧盘膝而坐,双目微阖,面色平静如水。
除了额头上那一层尚未完全褪去的细密汗珠,以及胸前衣襟上那几处因用力按压而留下的褶皱,他整个人看起来与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那三位金丹真人的交锋,那剑意、阴气、鬼哭的肆虐,对他而言,不过是拂面清风。
钱富贵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陈兄……你、你没事吧?”
陈帆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
“无妨。”
钱富贵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那股敬佩与庆幸交织的情绪愈发浓烈。
这位陈兄,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方才那般阵仗,自己都快吓尿裤子了,他却还能稳如泰山。
不愧是在秘境中连斩两位天才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