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浸透了里衣,她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的酸涩感几乎要将她溺毙。她发现,原来遗忘本身就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谎言。那少年早已成了她神魂的一部分,剥离不去。
“枝枝?”帐帘被掀开,青晏察觉到灵力波动,匆忙赶来。
看到苏枝枝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情,青晏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虽然不知道苏枝枝在凡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这种发自灵魂的悲恸是骗不了人的。
“你怎么了?可是受了魔气侵蚀?”青晏走近,想要查看她的脉象。
苏枝枝胡乱擦了一把脸,侧过身躲开他的手,声音沙哑:“我没事,只是有些累。”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上战场。”青晏沉声下令,“我已经替你向主帅请了一日假,你留在此地好好休息。魔界这边的出口暂时稳住了,不用担心。”
苏枝枝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时间平复那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然而,留在营帐里静坐只会让她更疯狂。
待青晏离开后,苏枝枝起身走出了营帐。她没有去前线,而是去了营地后方的后勤处。那里挤满了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员,到处是断肢残骸,惨不忍睹。
苏枝枝主动帮忙处理伤口。她的医术本就不俗,加上对药理的钻研,很快便稳定了不少重伤者的伤情。
在换药的空隙,她听到两名正在休息的天兵闲谈。
“听说了吗?凡间那边的修士也组织起来了。”
“是啊,人间自发成立了个什么‘诛魔盟’,不少大宗门都出动了。甚至连一些小城的城主都带着私兵赶来了,就守在咱们后方几百里的山脉处,给咱们当第二道防线呢。”
“听说这次带头的几个散修,修为虽一般,但打起仗来跟不要命似的,凶狠得紧。”
苏枝枝手中的动作猛地停住。
凡间修士?后方山脉?
那个地方,离云城并不远。
她心底沉睡已久的不安再次被唤醒。云也那个性格,如果凡间大乱,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而那个少年……那个偏执到极点的少年,如果知道凡间有难,他会坐在云城等死吗?
不,他绝不会。
苏枝枝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决断。她趁着夜色混乱,给自己贴上了一张能掩盖仙气的隐息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仙军营地。
她换上了一身凡间常见的粗布青衫,长发束起,伪装成一个在乱世中流离失所的散修。
跨越数百里山河,她终于摸到了凡间修士的驻扎地。
这里的营寨比起仙军要简陋得多,火把的光在寒风中摇曳。到处是操练的声音和受伤修士的哀嚎,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悲凉且凝重的气息。
苏枝枝低着头,借着阴影在营地边缘穿梭。她想找到云也,或者说,她想确认那个人的安全。
她感知到主营帐方向有几股强大的气息,其中一道似乎有些熟悉。就在她准备靠近打探时,身后的草丛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谁在那里!”
一道凌厉的剑气瞬间划破夜空,直逼苏枝枝后心。
苏枝枝瞳孔微缩,身形在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攻击。
只见几名身穿道袍的年轻弟子已经呈包围之势将她困在中央。领头的一名弟子约莫二十出头,手中长剑寒芒闪烁,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杀意。
“行踪诡秘,身无修为波纹,却能避开我的‘惊雷剑’?”领头弟子冷哼一声,“魔族杂碎,竟敢伪装成凡人混进营地!”
原来苏枝枝为了隐瞒身份,将仙气隐匿得太死,在这些弟子眼中,她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身法诡异的“怪胎”。在如今人人自危的战场上,检测不到身份的异类,统统被默认为魔族伪装。
“我并非魔族。”苏枝枝冷声道,由于不想引起大动静,她并未反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魔物受死!”
那弟子不由分说,长剑再次递出,几名同门也同时掐诀。数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锁死了苏枝枝的退路。
苏枝枝眉头紧锁,在不暴露仙人修为的前提下,想要脱身变得极其麻烦。
而就在此时,主营帐的帘幕被掀开,一个沉稳而透着疲惫的声音传来:
“外面何事喧哗?”
听到这个声音,苏枝枝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那是云也的声音。
而就在云也身后,一道更为清瘦、阴鸷的身影缓缓走入火光的阴影中。那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退避三舍的戾气,腰间挂着一枚苏枝枝再熟悉不过的玉佩——那是她临走前,留在段元白枕边的物件。
夜色如墨,营地内的火把在寒风中剧烈摇曳。
苏枝枝被几名修士围在中间,剑气从四面八方封锁了她的退路。她没有还手,只是凭借身法在剑光中辗转腾挪,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锋芒。
她不想伤人。
这些修士不过是在尽忠职守,她若出手伤了他们,日后传到云也耳中,反倒不好解释。
“别打了,我不是魔族!”苏枝枝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那领头弟子却根本不信,手中长剑嗡鸣,剑芒暴涨:“魔物狡诈,休想蒙混过关!各位同门,结阵!”
数名弟子同时掐诀,一道道灵力丝线交织成网,当头罩下。
苏枝枝眉头紧蹙。
再这样躲下去,天亮也脱不了身。她咬了咬牙,身形一晃,借着夜色掩护,猛地朝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冲去。
那帐篷四周没有守卫,安静得诡异。
按照常理,主帅营地本该戒备森严,可这顶帐篷周围却空无一人,仿佛所有人都在刻意避开。
苏枝枝顾不得多想,掀开帐帘闪身而入。
“呼——”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迎面劈来。
那剑气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快得连苏枝枝都来不及完全躲避。
她猛地侧身,剑气擦着她的左脸颊划过。
“嗤——”
一道细长的伤口从颧骨直划到下颌,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苏枝枝怔住了。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一剑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