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隐匿了仙气,但肉身强度摆在那里,寻常修士根本伤不了她分毫。可这一剑,不仅破了她的防御,还让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凡间,何时出了这等高手?
她抬头,看向剑气的来源。
帐篷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勉强勾勒出一个人影。
那人坐在帐中深处的矮榻上,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没有一丝光泽,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
他背对着月光,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苏枝枝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解释。
“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帐外传来那领头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忌惮和颤抖:“前辈恕罪!有魔物闯入营地,惊扰了前辈,我等这就将其拿下!”
没有人进来。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修士,此刻全都站在帐外,没有一人敢踏入半步。
苏枝枝心中微微一凛。
帐篷的主人没有说话,外头的人也不敢进来。
这说明,帐篷里这个人,实力强到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而且,他的脾气,显然不怎么好。
“出去。”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不带任何感情。
不是对她说的,是对帐外的人说的。
那领头弟子如蒙大赦,连声应是,带着人迅速退走。
帐外恢复了安静。
苏枝枝站在原地,看着阴影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她抬起手,擦去脸上的血迹,声音平静:“我只是路过,无意打扰。告辞。”
她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
身后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冷漠疏离的命令,而是带着一丝颤抖,一丝难以置信。
苏枝枝的脚步顿住。
那个声音……
她猛地回头。
月光正好从帐篷的缝隙移了过来,照亮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凌厉与冷硬。
但那双眼睛,苏枝枝太熟悉了。
那双眼睛里,曾经装着对她的依赖、执着,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追随。
段元白。
苏枝枝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沉默在狭小的帐篷内蔓延。
“你……”苏枝枝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段元白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苏枝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伤口,指尖沾了血迹:“小伤,不碍事。”
段元白站起身,朝她走来。
他比几年前更高了,肩背宽阔,步伐沉稳,周身萦绕着一股凌厉到近乎实质的杀意。
苏枝枝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段元白停住了。
他看着苏枝枝后退的那一步,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到她面前。
“金疮药。云城最好的。”
苏枝枝看着那个瓷瓶,没有接。
段元白也不催促,就那么举着,手臂纹丝不动。
僵持了片刻,苏枝枝还是伸手接过了瓷瓶。
“多谢。”
段元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专注,看得苏枝枝浑身不自在。
她打开瓷瓶,倒出一些药粉,想要自己涂抹。可伤口在脸上,位置刁钻,她看不到也摸不准,药粉撒得到处都是,真正落在伤口上的却没多少。
段元白伸出手,拿回了瓷瓶。
“我来。”
他的声音不容拒绝。
苏枝枝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走近,沾了药粉的手指轻轻按在她脸颊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药粉落在伤口上,有些刺痛。苏枝枝微微皱眉,却没有躲开。
段元白的手指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好了。”
他说完,转身走回矮榻旁,拿起那柄黑色长剑,插回腰间的剑鞘。
“外面出什么事了?”
他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淡。
苏枝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
“魔气暴涨,魔族在冲击界壁。”她如实说道,“仙界已经派兵镇压,凡间的修士也组织起来了,都在往这边赶。”
段元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幕,回头看了苏枝枝一眼。
“跟上。”
说完,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苏枝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五味杂陈。
她追了上去。
营地外,号角声此起彼伏。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色的魔气如同海啸般翻涌而来,将天边染成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地面在微微颤抖。
“魔族来了!所有人备战!”
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修士站在高处,声嘶力竭地吼道。
营地内的修士们迅速集结,各色灵光在夜色中亮起。
段元白走到营地边缘,拔出了腰间的黑色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冲天而起,竟将头顶的乌云撕开了一道口子。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衬得他如同一尊杀神。
周围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苏枝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
她离开时,他还只是个会端着银耳羹、眼巴巴等她回来的少年。
如今,他已经成长到连她都需要仰望的地步。
“你是……”
一个身穿银色仙袍的身影从云端降落,落在营地中央。
是青晏。
他看到了站在营地边缘的段元白,又看到了段元白身后的苏枝枝,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枝枝?你怎么……”
青晏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段元白,瞳孔猛地一缩。
“玄天……战神?”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难以置信。
段元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冷漠而锋利,不带任何感情。
“你认错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