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叙白说完,从袖中抽出一枚青玉腰牌,啪地拍在案上。
苏晴抖得像筛糠。
一听这话,悬着的心一下落回肚子里。
“属下……保证办妥!”
心终于踏实了。
陆景苏攥着姜袅袅刚送回来的信。
推开屋门那一瞬,他愣住了。
屋里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门一响,所有眼睛齐刷刷朝他转过来。
看清是他本人,众人眼珠子差点惊得掉地上。
“将军?!是陆将军回来了!”
大伙儿一窝蜂围上来。
陆景苏也挺意外。
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麻利。
短短几天,就把该找的人全拢齐了。
“放心吧将军,咱们出门找人时,半点风声都没漏!”
吕大强竹筒倒豆子,把当初怎么找人的事儿全抖搂出来。
陆景苏信他,客套话没多说两句。
转身就把所有人招呼到一块儿。
开门见山讲清楚自己为啥来这儿。
接着唰地摊开那张纸。
“今晚就动手。”
粮食直接运进之前提过的那个隐秘据点。
“还有,那俩卫圆人一个都不能动粗,得活捉回来,回头再安排人顶替他们。”
吕大强脑子灵光,一下就听懂了。
这是要拿人当挡箭牌啊!
“包在我们身上!”
他一拍大腿,当场揽下这活儿,顺手抄起墙角的牛皮水囊灌了一大口。
当晚。
吕大强带人摸黑过去。
趁那俩卫圆人松懈,手起刀落,眨眼就把人放倒。
留两人盯梢,剩下的人手脚麻利,哗啦啦把粮袋全搬空。
天刚蒙蒙亮,库房里早被掏得底朝天。
大伙儿拖着疲惫身子回来,倒头就睡。
源久在屋里急得团团转,就等着姜袅袅那边的信。
“有动静了!”
门外轻轻一响,源久等不及人进门,蹭一下蹿出去,伸手就抢过信。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蹲在屋里盯消息。
突然,外头街面炸开了锅,热闹得不像话。
源久好奇,顺手推开窗缝往下瞧。
满街人挤人,一辆马车吱呀呀压着沉甸甸的粮包往前走。
车后头绑着俩人,手脚捆得结结实实,穿的是卫圆衣裳。
源久啪一声合上窗户。
“这群中原人真不是东西!拿我们当猴耍?”
“可咱的人被抓了,咋办?要不要硬闯进去捞人?”
同伴急得直搓手,源久却稳得住。
“我来摆平。”
他立马写好信,派心腹快马送回老家。
然后静坐着,等。
陆叙白在朝堂上当众禀报这事。
陛下听完脸都青了,一掌拍在龙案上。
“区区卫圆,胆子倒不小?好吃好喝供着,还敢背地里捣鬼?”
“朕,亲自审!”
陆叙白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跳出来。
嘴上却笑呵呵点头。
“行,听您的,这就办!”
背过身就变了脸。
立马派心腹把人押回来,半道上直接料理干净。
消息传到源久那儿,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胡闹!这帮中原人也太不讲理了!话没问清,人就没了?!”
“我这就去当面问问清楚!”
他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同伴想跟,他抬手拦住。
“你留下。真要出事,总得有人回去报信。”
同伴喉头一动,嘴唇张了张,终究没再开口。
一句话,同伴愣在原地,没再动弹。
源久换了身普通衣裳,帽子压得低低的,直奔吴鹏飞府上。
这几天吴鹏飞压根没出门,窝在家里喝小酒、听曲儿,悠哉得很。
窗纸映着人影,斜斜卧在软塌上。
“吴公子!我要见陆大人!”
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先砸进来。
吴鹏飞正靠在软塌上。
刚抿了一口温酒,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利索。
斜睨过去,眼神迷蒙,一副醉得不轻的样子。
他肩膀一耸,笑了两声,嗓音懒洋洋的。
“陆大人?你当他是街口卖豆腐的,随叫随到?”
说完仰头饮尽盏中残酒。
这话像根火柴,嗤啦一下点着了源久憋了一路的火气。
他眼珠子发红,牙关咬得死紧,几步冲上前。
唰地攥住吴鹏飞衣领,手指骨节泛白。
“少爷!”
管家和几个下人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拉人。
可一看源久那张铁青的脸,脚底就跟生了根似的,全僵住了。
院中曲声骤停,琴弦嗡鸣余音未散。
吴鹏飞酒意当场散了八分。
手指搭在源久手腕外侧,停住,没再用力。
“有屁快放!”
他语气一沉。
“陆大人忙着呢。没事别瞎搅和,惹他不高兴,谁也兜不住。”
源久冷笑一声,把前前后后的事全抖了出来。
谁先找的谁,怎么谈的,怎么反手就翻脸……
说到关键处,声音未提,却让旁人脊背发凉。
“人已经凉透了!你们打算怎么赔?”
话音落下,院中鸦雀无声。
“我劝你一句,这事要是捅到国王耳朵里,你们担得起吗?”
他抬眼直视吴鹏飞,目光锐利。
吴鹏飞听得直皱眉,啧了一声,烦得不行。
最恨别人拿大帽子压他。
“松手!我现在就给你叫人!”
源久这才松开,拍拍手,神态自然。
吴鹏飞叹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去。
没法子,只能亲自跑一趟。
源久呢?
脊背挺得笔直,茶照喝,点心照吃,连姿势都没换过。
太阳落山时,吴鹏飞黑着脸跨进门。
下人们私下嘀咕。
“这人怕不是不走了?”
“哎,算了算了……”
吴鹏飞喉结上下滚了滚,指尖掐进掌心,又松开。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进了前厅。
灯火亮堂堂的,八盏宫灯齐燃。
源久端坐主位,指节修长,稳稳扶着紫檀木扶手。
吴鹏飞站定,脚跟并拢,袖中双手交叠于腹前。
把陆叙白交待的话,一字不漏说了出来。
“陆大人亲口讲的,眼下这法子只是临时救急,你们跟陆大人现在可绑在一块儿了,死俩人,总好过全军覆没,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放宽心,陆大人亲口答应的补偿,一文钱不会少!”
源久一个字都没吭,只把目光平平地落在对方脸上。
他心里门儿清。
这哪是谈条件?
分明是堵嘴,怕事儿闹大收不了场。
门外廊下站着四个玄甲卫。
他也知道,陆叙白今早刚调了两队巡防营的人马,把这条街前后三道巷口都封死了。
为了后头的大事能顺利推进,只能先把火气压下去。
“行吧,我记下了!就看陆大人说话算不算数!”
他转身就走。
心里却冷笑。
倒要瞧瞧,这位陆叙白到底拿啥糊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