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了快一周,才有个下人捧着个木匣子登门,说是陆大人特地送来的。
源久全程面无表情,伸手接过。
等人一走,他随手掀开盖子。
里头静静躺着几朵干瘪发黄的灵芝。
“就这?这就是陆大人许诺的补偿?”
同伴凑近一看,差点笑出声。
“上回那位姑娘随手给的,都比这强十倍不止!同是中原人,怎么眼皮子浅成这样?”
源久没接话,但胸口那点信任,彻底凉透了。
他想起前阵子,陆叙白二话不说,把兄弟按成山贼。
人刚断气,连句交代都没有。
他怕剩下的弟兄,也落得同样下场。
用完即弃,杀人灭口。
当晚他就差人悄悄送信出去。
提醒大伙儿盯紧些,别轻易露底。
在他眼里,姜袅袅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人家随随便便都能拿出顶好的灵芝。
陆叙白坐拥府衙资源,却只甩出这点糊弄人的破烂。
说白了,压根就没打算真心合作。
这天阳光敞亮。
姜袅袅打着哈欠,起个大早,直奔珍珠阁。
珍珠阁生意一直红火,可路过隔壁珍珠坊时,她一愣。
店门紧闭,门板上还贴着张泛黄的封条。
“掌柜的!这是最近三个月账本,您过目不?”
店里小伙计眼尖。
见她进门立马迎上来,麻利掏出一叠账册。
姜袅袅笑着摆摆手。
“今儿不查账,帮我挑几样最拿得出手的款式。”
小伙计懵了一下,还是利索翻箱倒柜,挑了最好的几件先铺在案上。
她扫了一眼,满意点头。
“就这些,全包了!郡主正等着呢。”
小伙计应声记下数目。
另取锦盒三只,内衬软缎,逐件裹好封严。
拎着东西,她脚步轻快地穿过前厅。
管家站在一旁,笑着侧身让路。
郡主一瞧见姜袅袅,立马眉开眼笑,快步迎上去。
“哎哟,你可算来了!我正琢磨着找你呢,何大娘那事儿,后来咋样啦?”
姜袅袅不慌不忙,抱拳低头,客客气气地回话。
“何大娘真不是故意的,纯属手忙脚乱出了岔子。”
“她男人腿断了,天天得人伺候,老娘病歪歪的,孩子才刚会走路。家里就她一个顶梁柱,硬扛着呢。”
“真不容易啊。”
郡主一听,愣住了。
她没吭声,只冲旁边丫鬟眨了下眼。
丫鬟心领神会,转身一溜小跑奔向厨房,把何大娘叫了过来。
何大娘正搅着锅里的粥。
听说郡主点名找她,手一抖差点打翻勺子。
路上越想越怕。
她踏进前厅,抬眼看见姜袅袅站在那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弯腰蹲礼。
还没站稳,郡主身边那个穿青衫的丫头就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啪一下塞进她手里。
何大娘懵了,抬头瞅瞅丫头,又悄悄瞄了眼郡主,手心全是汗。
“郡主……这、这是干啥呀?”
郡主笑着开口。
“你在咱们府上干了这么久,踏实肯干。现在家里一堆事等着你,不如先回去,把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都安顿好。等啥都稳当了,随时欢迎你回来。”
何大娘一听,脑袋嗡一声炸开,腿一软直接跪地上。
“郡主饶命!我真不敢了……”
郡主吓了一跳,赶紧伸手虚扶一把。
“哎哟我的天,快起来!我可不是赶你走!”
何大娘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一脸呆愣地抬头。
“啊?那……给钱?还让我歇着?”
嗓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
郡主叹了口气,摇摇头没说话。
倒是那青衫丫鬟忍不住插嘴。
“大娘您真想岔啦!咱们郡主心肠软得能拧出水来!”
“这些钱啊,拿回去修修漏雨的屋顶,再请个靠谱的大夫看看您家老爷的腿。家里齐整了,您再来上班,我们盼着呢!”
何大娘傻站在原地,眼睛眨巴眨巴,慢慢转头看向郡主。
郡主笑着点点头,还冲她眨了眨眼。
“奴婢……奴婢糊涂了……”
“多谢郡主!也谢谢姜姑娘!”
何大娘临走前,又弯腰福了一礼。
要不是姜袅袅出手,她男人那条断了好久的腿,怕是得瘸着过下半辈子。
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沉甸甸的。
姜袅袅没多说话,只是笑着伸手,把人从地上轻轻搀了起来。
“回去抓紧修屋子,漏雨的地方补严实,灶台也别凑合,烧饭才踏实。”
何大娘连连点头,眼角有点发潮。
等人一走远,郡主立马换了副模样。
胳膊肘支在案几上,手托着脸,歪着头冲姜袅袅眨眨眼。
“哎哟~往后几天的饭食,可全指望你啦!”
“姜姑娘要是把我忘了,我可真得啃馒头喝白水喽~”
她说着,指尖在案几边沿轻轻敲了两下。
姜袅袅笑出声,痛快应下。
两人相视一笑,她才猛然想起正事,赶紧从袖袋里掏出几个小锦囊。
哗啦倒进掌心,再一一摆到桌上。
锦囊口系着细绳。
解开时手指灵巧地一挑,丝线便松开了。
“郡主您瞧,这些全是新货,您随便挑,哪个顺眼就留哪个。”
郡主刚瞄一眼,眼睛就直了。
这哪是珍珠?
分明是把晨光、晚霞和湖面波纹全裹进去了!
阳光一照,珠子自己会呼吸似的,流光在表面滑来滑去。
连旁边伺候的丫鬟都忘了规矩,悄悄往前凑了半步,小声嘀咕。
“姜姑娘……这真是您店里卖的东西?”
这么亮眼的珠子,别说见,听都没听过啊!
姜袅袅却摇摇头。
“就普通货,天天摆柜台上卖的。”
话音一落,主仆俩全愣住了。
“啊?普通货?!”
丫鬟脱口而出,转头就看郡主。
郡主也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她活这么大,还是头回听说普通货能闪得人睁不开眼。
更让她心里痒痒的,是姜袅袅那个铺子。
到底啥来头?
咋连寻常玩意儿都能精成这样?
姜袅袅眼尖,早看出郡主盯着每件首饰都舍不得挪眼。
挑来挑去,眉毛都快打结了。
她干脆一把抄起一支蝶翼簪,扭头冲丫鬟一笑。
“麻烦姐姐,把妆镜拿来呗?”
郡主还懵着呢,下一秒就被按在镜前。
姜袅袅站她对面。
一手扶镜,一手帮着比划位置。
丫鬟踮着脚,小心往她发间插簪子。
郡主望着镜中自己,突然笑出声。
“哎哟,原来得戴上看才行啊!”
光放那儿瞅,跟看画似的,哪知道上头身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