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手指勾得紧紧的,啪一下。
算数!
交代完正事,小家伙转身撒丫子就跑。
姜袅袅坐在那儿,慢慢嚼着刚才那几句话。
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
那混进去,其实不难。
可她越想越不对劲。
陆叙白手下那么多亲信,干嘛非把这要紧地方交给卫圆人看守?
“你说,”她扭头问陆景苏,“陆叙白自己人一堆,为啥偏挑外人守仓库?”
陆叙白这人,信谁都不如信自己影子牢靠。
他就不怕卫圆人半夜撬开箱子,扛着东西蹽了?
两人对上眼,不用说话,念头已经撞到一块儿去了。
姜袅袅噌一下坐直身子。
“糟了!他不会是,打算把锅甩给卫圆人?!”
陆景苏眉心微蹙,眼神暗了几分。
他太了解陆叙白了。
这招,他干得出来。
“不行,得马上写信给源久!这事拖不得。”
陆叙白这步棋,根本不是合作,是拿完人就掀桌。
姜袅袅提笔铺纸。
把前因后果、她的推断,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她裹上薄纱,拎着篮子装作送点心的,闪身进了客栈。
趁伙计擦桌子的空当。
把信塞进柜台下边一个青布包袱里,眨眼就走了。
源久正一个人闷在厢房喝茶。
手下匆匆进来递信。
“是个蒙面姑娘送来的。”
他眼皮一跳,立刻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哐当!”
茶杯被他一掌拍碎在桌上。
“放他娘的屁!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要联手?这才几天?就想脏水全泼我们头上!”
可往下看到信末那段字,他呼吸一顿。
姜袅袅早替他想好了退路。
这叫换汤不换药。
明面抓不到真贼,官府又要交差,铁定拿卫圆人顶罪。
既然躲不过这一刀,那就把刀柄递到自己人手里。
她盘算好了。
由源久的人出面,假扮成内应,提前调包货单、改换封印、再悄悄放出风声。
让陆叙白以为计划天衣无缝。
实则所有破绽,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那地儿守着的人,除了卫圆那边的人,压根儿没一个中原面孔。
只要源久稍微搭把手,救出那俩人根本不是事儿。
顺手还能把他们私藏的米袋子全掏空,再换上别的玩意儿。
就让她们尝尝,说话不算数是个啥滋味。
源久反复琢磨了一通。
最后觉得姜袅袅这招又快又稳。
这记号外人看了跟乱涂似的,歪斜潦草,毫无章法。
但卫圆弟兄一眼就懂。
这是自家兄弟留的暗号。
姜袅袅一收到回信,眉梢都往上扬了扬。
她转身就把纸条递给陆景苏,请他出马摆平。
陆景苏刚伸出手要接,姜袅袅却唰地一下又抽回去了。
“哎,我咋不记得先前商量过怎么收拾这事?还有啊,刚才那卖糖糕的小叫花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姜袅袅支着下巴,嘴角微翘,话里全是打趣。
陆景苏当场卡壳,脑子嗡一声,眼神飘得比风筝还远。
没想到啊,这位冷脸将军也会脸红。
“我去跟吕大强、小强他们碰个头,说说后头咋安排。”
陆景苏干咳两声,硬撑着站起身。
一把接过纸条,脚步飞快地闪出门去。
他步子迈得太大,衣角在门槛上蹭了一下,也顾不上理。
瞧那架势,别说抓人了,连根毛都没摸着。
吕小强远远瞅见,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自己没莽撞往外冲!
要真一头撞进去,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回来。
毕竟身份太扎眼,大伙儿轮着换装。
就这点时间,散落各处的兄弟全被喊了回来。
十几号人挤在一间小屋子里,墙都快贴到脸上来了。
事情也正如姜袅袅预料的那样。
苏晴带队扑了个空,盗匪影子都没见着。
实在没辙了,苏晴只能去见陆叙白。
进了院门,连廊下的风铃响了一声。
“啪嚓。”
话音刚落,一只青瓷茶盏擦着他耳朵边飞过去。
苏晴心口一紧,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属下失职!请主子降罪!”
陆叙白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饭桶!蠢货!”
他一掌拍在紫檀案上,震得砚台翻倒。
“早八百年前就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团伙,你们翻箱倒柜这么久,竟连个人影都揪不出来?!”
最让他憋火的是。
前阵子他在皇帝跟前,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说三日内必擒贼归案。
如今期限眨眼就到。
人还没见着,这巴掌简直要糊到自己脸上去了。
“你咋跟皇上拍着胸脯打包票的?这话还在我耳朵边嗡嗡响呢!”
陆叙白嗓音发紧。
他目光直刺苏晴,眉毛拧成一股结。
“眼瞅着限期就剩几天了,你倒好,人影都没捞着一个?”
窗纸被风掀动,簌簌轻响。
屋里却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
“我拿啥去跟皇上交差啊!”
话音刚落,他抬脚踹翻脚边一只空药箱。
陆叙白火气一下窜到头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几步跨到苏晴面前,身子一压。
苏晴立马缩脖子,脑袋垂得比鸡啄米还低。
他心里门儿清。
这事真是他办砸了,一点借口都找不到。
见苏晴光咬嘴唇不出声。
陆叙白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最后干脆把锅全扣他头上。
“事儿是你捅的,那就你来兜着!”
苏晴后脖颈直冒凉气。
那可是天子啊!
又不是街口卖豆腐的老王,糊弄两句就能蒙混过关。
“大人……属下倒是有个笨法子,不知该不该说?”
这会儿陆叙白自己都快掉进坑里爬不出来了。
哪还顾得上啥该讲不该讲?
手一挥,嗓门发干。
“有屁快放!”
他转身抓起茶盏灌了一大口。
苏晴喉结上下滚了滚,壮着胆子开口。
“咱们前阵子不是在破庙那儿存了一大批粮食么?”
“反正贼人找不着,不如挑点出来当赃物,再往卫圆人身上一推,就说他们偷的!”
两人眼睛一对上。
苏晴立马被盯得浑身一僵,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你意思是……让我白送一批粮?”
陆叙白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苏晴腿肚子直打颤,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可眼下真没退路了。
欺君是灭门的大罪!
虽说如今律令不准动刀砍头,但流放三千里、戴枷充军……
哪样不是生不如死?
他拼了命才坐上这个位子,连政敌都扫干净了。
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把自己搭进去!
“成!这事你去办。再办砸,别怪我不念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