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估摸着。
呵,没半点威胁。
手一松,转头就坐到桌边去了。
他抽出腰间折扇,慢条斯理地展开。
可刚抬眼,就撞上姜袅袅通红的眼眶。
他的手,猛地一顿。
哎哟?
才刚开口撂了两句话,人就要绷不住了?
姜袅袅咬着后槽牙把情绪往下压。
心里门儿清。
当务之急,不是哭,是收拾陆叙白!
“这些旧账咱回头再算!眼下最紧要的,是赶紧摁死陆叙白!”
“你……知道陆叙白?”
一提这名字,太子脸都黑了。
姜袅袅一看他这表情,立马懂了。
糟了,他怕是脑补过头,以为她跟那人是一伙的!
她清了一下嗓子,把打听到的事全倒了出来。
太子的脸色跟着一变再变,越听越心惊。
短短几天,陆叙白竟干出这么多腌臜勾当!
等姜袅袅说完,太子才猛然反应过来。
之前那几桩漂亮的布局,原来全都是她一手捣鼓出来的!
他盯着她,眼神变了。
原以为是个为父喊冤的苦主,没想到是个脑子快、胆子硬的主儿。
“简直无法无天!这厮真敢这么干?那接下来咋办?”
姜袅袅平静地望过去。
两人凑近低语,飞快敲定了几处关键。
时间不等人。
她在这儿多待一秒,就多一分露馅的风险。
得走,立刻就走。
临出门时,门口候着的公公眼角一扫,盯住了姜袅袅脖颈处。
公公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这事默默记进心底,打算回头悄悄禀给皇上。
观阁阁主司马容璟脚步带风,直闯御书房。
“陛下!上次交办的差事,有眉目了!”
皇上心头一紧,眼睛死死黏在他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快说!到底查出啥了?”
龙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咯响。
司马容璟垂首拱手,声音平稳。
“陆将军忠心赤诚,毫无异动。之前那些流言蜚语,全是有人暗中煽风点火,就想搅黄君臣关系。”
“不过……还有件事,奴才犹豫再三,不知该不该启奏。”
皇上拧着眉头,满脸不信—。
谁能想到,事情竟绕到了这一步?
他抬手一挥,语气有点急。
“有话快说,别磨叽。”
“启禀陛下,观阁刚挖出点动静,京都最近乱得很,一伙贼人四处横行。”
“贼人?”
皇上愣住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事儿压根没人往他耳朵里递过半个字。
但说话的是司马容璟,皇上信得过。
观阁出手,向来不掺水分。
“实情是,城里粮价疯涨、米铺关门、百姓抢粮,全是因为这群贼暗中搅局!请陛下即刻派兵围剿,一个别漏!”
皇上脸一下沉到底,手指在龙椅扶手上重重一叩。
自己眼皮底下翻了天,满朝文武却没一个吭声?
火气直往上顶。
“行,这事朕兜着,马上办。”
司马容璟见目的落定,躬身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皇上一个人。
盯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越想越不对味。
他本是冲着陆叙白去的,想揪他点儿错处。
哪知观阁顺藤摸瓜,反倒扒出了这档子大事。
线索越挖越深,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可这结果,跟皇上心里预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原以为顶多揪出几桩挪用公款的旧案,或是陆叙白底下人私下收礼的小过节。
没想到整条线串起来,竟指向一场持续数年的暗中交易。
他招来贴身老太监。
“皇上?”
老太监缩着脖子凑上前,瞄见皇上脸色黑如锅底,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皇上沉默半晌。
还是把司马容璟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公公低着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
“老奴前阵子听御药房的人提过一嘴……”
“那位姑娘开的方子,太子爷连服三剂,夜里不咳了,胃口也开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骗人?她图啥?图被砍脑袋啊?”
皇上一听,还真来了兴趣。
自己至今没见过这姑娘,光听名字都觉得新鲜。
“下回她进宫请脉,别放人走。直接带到勤政殿,朕要当面瞧瞧。”
公公刚应下,转身要走,皇上又喊住他。
“对了,卫圆那帮使节呢?”
上次宫宴之后,他们就跟蒸发了一样。
公公早打听过。
人住在陆叙白安排的宅子里。
可皇上偏不信这个邪。
“人家远道而来,总不能让人家睡城隍庙吧?你去传个话,让陆爱卿把人接到宫里来住几天。”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压根不是待客的意思。
皇上连它地图在哪都懒得翻。
他就是起了疑心。
既然粮事蹊跷,那就把贵客挪到眼皮底下。
旨意很快传到陆叙白耳中。
他脸一绷,面上点头称是,扭头就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吴鹏飞。
“人得送进宫,还得盯死了。一个都不能少,更不能出岔子。”
吴鹏飞苦着脸回了家,饭都没吃几口,先让人备酒。
今晚,得陪那群卫圆人喝个痛快。
吴鹏飞琢磨了半天,才慢悠悠开口。
“皇上对这事儿特别上心,怕你们住得委屈,觉得外头客栈太糙,不够体面。”
“所以呢,皇上干脆让大伙儿进宫里住几天,图个周全。”
大家你瞅我、我瞅你,谁心里都犯嘀咕。
进宫?
那不等于把自己关进金丝笼里?
进去容易,出来可不一定顺当。
源久脑子转得快,当场编了个理由。
“我家国王随时可能传唤,我得守在这儿等信儿。”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若无回音,我明日便启程返国。”
只派了两个手下随行进宫。
两人皆着深褐劲装。
嘿,没想到这事儿一下就敲定了。
吴鹏飞反倒松了口气,省得再磨嘴皮子。
过了几天,姜袅袅收到了姐姐姜晚柠送来的几大包干货。
她顺手喊上几个帮手。
把货一股脑儿运到刚租好的新仓库里。
算算日子,郡主的生日也快到了。
干脆顺路把这些新鲜菜料一起送进郡主府吧。
省得临时抱佛脚,手忙脚乱。
郡主府。
何大娘听说生辰宴要换人操办,心里直打鼓。
这几天变着法儿炖汤、蒸糕、炸酥饼,就盼着郡主回心转意,好让她继续掌勺。
“郡主,您尝尝这个藕夹,外脆里嫩,香得很!”
她端着盘子,话还没落地。
“放桌上,你先出去吧。”
郡主身边的丫鬟一把接过托盘,转身就催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