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霞站在原地,张了张嘴,硬是没挤出一个字。
“袅袅姑娘,你跟陆公子……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呀,吃过亏、栽过跟头,一眼就看得出,他对你不是玩玩,是真上心。听我一句实在话,有啥话摊开讲,别憋着。”
“人这一辈子,有些坎,跨过去了就回不了头。”
何晓霞一边小跑跟着,一边温声细气地劝。
可姜袅袅脚步不停,脸色也绷得紧紧的。
何晓霞心里一哆嗦,立马意识到自己踩雷了,赶紧啪啪拍自己脸颊两下。
“哎哟,我这张嘴啊,尽瞎咧咧!”
姜袅袅忽然刹住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不是你的事。”
“咱快去看仓库吧。”
她说话时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可手指却稳稳地搭在何晓霞腕上,没松开。
何晓霞一看她眉宇松开了,提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她领头,七拐八绕,来到之前定下的仓房门口。
地方是偏了点,但敞亮!
里面空荡荡一大片。
堆个百十担米都绰绰有余,搁别的东西也行。
姜袅袅带着人里外走了一圈。
雨季来了会不会沤烂粮食?
她心里门儿清。
“这地儿,中!”
她刚点头,何晓霞已把房东请来了。
“两位要是相中了,就把字儿签了吧。”
姜袅袅却摆摆手。
“慢着,往后我要用长年,不只这一年。”
管事一听,脸立马笑开了花。
原来一年十五两,一听要长租,立马改口。
“十两!十两您拿去!”
姜袅袅没啰嗦,银子掏得干脆,笔墨一递。
回程路上,何晓霞偷偷撇嘴。
本想慢慢磨价,结果人家咔嚓一下全定了。
“说真的,真没必要抠这点小钱,现在谁家生意不难熬?米面油盐天天往上窜,这时候砍价,不等于当面给人添堵嘛!”
何晓霞一听,眼珠子转了转,忍不住笑了。
“哎哟,我这老江湖反倒没你灵光,真是白活这些年喽!”
姜袅袅被这么一捧,心里那点别扭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哪是什么灵光不灵光?就是大伙儿手头都紧,犯不着为几两银子撕破脸。”
何晓霞听着直点头,暗地里咂摸。
得嘞,以后少吆喝两句,多学学旁边这位。
俩人一边聊一边往回走。
刚拐过街角,何晓霞突然停住脚,一把攥住姜袅袅的手腕。
“糟了!我前两天盘货才发现,干货快卖空了!最近太火,货架都见底了!”
她一拍大腿,懊恼得直跺脚。
“光顾着忙活,竟把补货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要是断了货,铺子可就哑火了。
姜袅袅看她急得脸发红,不慌不忙晃了一下她胳膊。
“别上火,我早写了信,专门讲了干货的事儿。人和货,这两天准到。”
何晓霞提着的心落回原位。
“那敢情好!”
她眉眼一舒,语气轻快。
“可算有你撑着,不然我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咯!”
姜袅袅只笑,没接话。
徽州,顺平村。
姜晚柠一收到信,立马撸起袖子喊人搬货。
信里列的干果、笋干、海味、腊肉……
全装车码得整整齐齐。
又挑了几个信得过的老乡,套上骡车,直奔京城。
转眼三四天过去,又到了复诊的日子。
这回姜袅袅照旧带上了何晓霞。
两人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天刚亮透,便已站在宫门外候着。
宫门口,那个总来迎人的公公早已候着。
一见人就笑眯眯拱手,转身领她们往东宫去。
不过今儿姜袅袅抬手拦了一下。
“劳烦公公在外稍候,我自个儿进去瞧一眼就行。”
公公愣了愣,刚想开口,又想起当初太子那口气,硬是被拉回来的。
全靠眼前这位姑娘一手托着。
他喉结上下一动,脸上笑意未减,迅速改口。
“得嘞!大夫您请!”
说着躬身推开门,姜袅袅朝他一点头,迈步而入。
门在身后合上了。
不知怎的,越往里走,心里越毛。
像踩在薄冰上,脚下虚,耳边静,连呼吸都变沉了。
她稳住神,一步步往前挪。
绕过屏风,床上空荡荡的。
人呢?
“人跑哪儿去了?”
后脖颈猛地一凉,眼角余光扫到一道黑影掠过。
她倏地拧身回头。
啥也没看清,只有刀锋擦着皮肤划过去的寒气。
姜袅袅浑身一僵,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明显有把硬家伙正顶着她皮肉。
“殿下,您这是干啥?”
她脑子飞快转了几圈,一下就反应过来。
动手的不是外人,是太子本人。
要真是刺客闯进来,早该看见太子躺在地上了。
身后那人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就是姜太傅家的闺女?跑宫里来,图个啥?”
姜袅袅能清楚感觉到那东西边儿有多锋利。
偏偏这时候,周鹏前两天偷偷跟她说的话,一下子蹦进脑子里。
她心头猛地一沉。
难不成……周鹏讲的全是真事?
“听您这语气,跟我爹结的梁子不小啊?能不能给说说,到底咋回事?”
“哼!你爹干的好事,你自己心里没数?”
太子嗓门压低了,手却更用力。
姜袅袅脖子上一阵刺痒生疼,皮肤微微泛红。
她傻眼了。
原来太子和她爹之间,真有这么一道血淋淋的旧账。
“您不说,我哪知道我爹干过啥?”
“都说姑娘家不碰朝堂的事,难不成他半夜批奏折,还得喊我过去商量两句?”
太子盯着她看了几秒。
本以为她会抖、会哭,结果她眼神稳得很。
他有点拿不准了,难道真错怪她了?
但他没松手,反倒开口讲起了当年的事。
那会儿姜太傅暗中设局要害太子。
多亏陆景苏撞破,才救下太子一命。
姜太傅当场被查实,削官贬官,流放三千里。
家中男丁尽数革职,女眷发配教坊司。
后因皇后求情,改判为幽居宗人府别院。
姜袅袅脸一下子白得像纸。
周鹏果然没骗她。
父亲当年真干过这种事,差点把太子送走,也把自己搭进去了。
“可那些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她声音发虚。
她闭了嘴,眼皮往下耷拉。
太多东西一下子砸下来。
她脑子嗡嗡响,太阳穴突突跳动。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就你这出身,根本配不上陆景苏。趁早滚远点,别缠着他。”
“你压根儿够不着人家的边儿,别忘了,你们一家子头上还顶着罪籍呢!”
太子这话一出口,跟拿冰锥子往姜袅袅心口上凿似的,又冷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