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是个啥？”
她歪头问。
纸上那建筑画得跟火柴盒似的，连门朝哪开都模模糊糊。
大伙儿齐刷刷盯过去。
陆景苏皱着眉，想了两秒，沉声说：“应该……是个早没人管的破庙。”
“破庙？早塌了吧！”
周鹏一拍大腿。
“那玩意儿连瓦都掉光了，藏粮食？喂老鼠还差不多！”
姜袅袅还是头回见他这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那些粮，就在那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连呼吸声都滞了一瞬。
“放屁！”
周鹏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刚不是咬死说是镖局？这会儿又换地儿？你蒙谁呢？”
他手臂横在桌上，手指攥成拳头。
“该不会全靠瞎猜，碰巧撞对两回吧？”
他嘴上硬气，可话刚说完，脑子就转开了。
“那，下一步咋办？”
姜袅袅反倒一怔。
本以为要掰扯半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口了？
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陆景苏不动声色，手掌覆上她手背。
而姜袅袅已经低头，飞快在纸上划拉起几个箭头。
墨迹未干，她又补了一横一竖。
既然是藏在山里的，门口还横着一条河，想也知道。
平时八成没人往那儿凑。
但凡带点香火气的地儿，乞丐们准盯得比狗鼻子还灵。
姜袅袅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又挨个问了几个关键点。
脑子一亮，立马有了招儿。
“咱们啊，找几个沿街讨饭的娃，或者蹲墙角晒太阳的小屁孩，让他们装作在庙外溜达、打闹、捡石子。一边数门槛上裂了几道缝，一边记下进出的人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孩子嘛，谁会防？
可真要是几个灰头土脸的小萝卜头。
谁会当回事？
周鹏站起来，
“你让小孩去踩雷？！”
话都抖着往外冒。
“那地方啥样你心里没数？明知道里头水深，还敢拿孩子当探路的石头！”
他下意识扭头，瞅向陆景苏。
陆景苏眉心拧成疙瘩。
确实觉得这法子有点悬。
可也没发火，只放轻了声音问。
“找几个乞丐跑腿，我能点头，可为啥非得是孩子？大人不行吗？”
姜袅袅眼皮都没抬一下。
“正因为他们小，才最不容易被提防，大人一靠近，别人立刻竖耳朵，小孩呢？吵吵嚷嚷钻缝钻洞，反而是最自然的。”
“再说了，别看他们年纪小，真遇事儿，撒腿就跑，比兔子还利索，大人反倒想这想那……动作一慢，反而容易坏事。”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安静了。
周鹏还是绷着脸。
“要不我派几个手下，全换上破衣烂衫，扮成讨饭的。训练过的，懂暗号，识眼色，真不对劲立马撤！”
姜袅袅轻轻摇头。
“陆叙白那人心思多得很，您派的人哪怕只多眨一下眼，他都能咂摸出味儿来。咱们之前查的、布的、耗的力气，一口气就得全泡汤。”
她转头望向周鹏，又扫了眼陆景苏。
两人没吭声，肩膀都垮了下来。
“我说得没错吧？”
俩人齐刷刷垂下脑袋。
周鹏喉结上下滚了滚，手指蜷紧又松开。
“袅袅说得……是这么回事。”
陆景苏终于开口。
“哐当！”
周鹏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姜袅袅愣了一下。
“呵，我现在算看透，你跟你爹一样，狠！”
“当年他为了争一口气，差点把太子逼上绝路！”
姜袅袅猛地一怔，眼睛瞪得圆圆的。
“啥？你刚说啥？”
在她记忆里，爹虽然话不多，但待她一直挺和气的。
陆景苏见状，一手紧紧攥住姜袅袅的手，另一只手直接拍桌。
“打住！别再往下说了！”
周鹏当场愣住，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
姜袅袅胸口一闷，嗓子发紧。
“你那话，到底啥意思？”
“我爹跟太子殿下……到底咋回事？为啥要害他？”
周鹏被陆景苏吼得一哆嗦，不敢接话，只甩出一句。
“这事儿，你不如去问你们家将军！”
“啪！”
陆景苏一拳砸在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旧木桌上。
“行了行了！先撤！这事回头再谈，你赶紧走人！”
姜袅袅还想张嘴，周鹏早扭头大步走了。
她站在原地，越琢磨越不对劲。
周鹏这话像块石头，沉甸甸坠在心里。
她忽然猛一转身，盯住身边的人。
原来他……
知道她爹干了什么缺德事。
可偏偏，一个字都没对她提过？
“你告诉我，周鹏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陆景苏不想碰这个话茬，立马站起来，两手轻轻搭上她肩膀，笑着岔开。
“哎，你不是前两天嚷嚷着要找块地种菜？我挑好了！就在城外西边，走路一刻钟就到。走，咱现在就去瞅瞅！”
他伸手去拉，姜袅袅却像生了根似的，脚底纹丝不动。
“那话是不是真的？当年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她声音抖得厉害，手指攥得死紧。
陆景苏抿着嘴不吭声，可手还稳稳包着她的手。
“陆景苏！你倒是开口啊！我就想知道个实话，有这么难吗？！”
她猛地抬高声音。
他看着她急得眼尾泛红，心里又酸又软。
明明是顶好的姑娘，心软得能掐出水来。
哪像她爹那样硬得硌牙。
可她这股拧劲儿上来，他又实在不知该从哪儿下手才好。
“袅袅，听我说，那都是老黄历了，跟你没关系。错，是你爹一个人犯的。”
她怔怔望着他，原本还盼着他能掀开那层盖子。
没想到等来的，还是这句轻飘飘的跟你无关。
门口忽地传来两声敲门响，打断了满屋子没出口的话。
何晓霞压根没觉得哪儿不对劲，乐呵呵地往前凑。
“袅袅姑娘，你念叨的仓库，我给你盯牢啦！走，带你过去瞅瞅！”
话刚落地，她才猛地发觉屋子里安静得吓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连窗缝里漏进来的风都停了。
姜袅袅眼圈泛红，陆景苏也一样。
俩人面对面站着，却谁也不吭声。
“这……这是咋啦？”
何晓霞心头一咯噔。
八成是拌嘴了。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不知道该劝哪句。
姜袅袅先缓过神，抬手胡乱抹了下眼睛。
“好，我跟你去看看。”
她抽了抽鼻子，抬脚就往外走。
陆景苏还攥着她小臂不松手，眼神又疼又闷。
这回姜袅袅没停步，也没回头，直接一抖胳膊挣开了，三步并作两步蹽出门外。
“袅袅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