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人把菜价吹得天花乱坠,姜袅袅差点笑出声。
她抬手一指墙上的价目牌。
“您瞅瞅,咱这儿有金贵的,也有实惠的,不卡脖子。”
拉着他挨着桌子坐下后,姜袅袅顺手点了几个清爽小碟。
那人低头扫了眼标价,嘴角立刻松开。
短短几句话工夫,姜袅袅就看出门道来了。
这人身上的料子不讲究,靴子边儿还沾着点干泥。
八成是海外哪个山沟沟里来的小国使节。
那地方巴掌大,土又薄又硬,种啥蔫啥。
所以他们国家的人干脆揣着银子满世界跑。
花大价钱雇镖局,专抢新鲜菜往回送。
姜袅袅心里打了个转,干脆夹起一筷子清炒小白菜推过去。
“您尝尝这个,脆生不?”
对方眼睛一亮,筷子立马跟上。
“这味儿真绝!你们京都哪儿种的?快告诉我!”
其实哪是什么稀罕物。
就是最寻常的油菜心。
“公子要是真想买,我倒知道一处,种得挺多,就是不在城里,在乡下庄子里。”
话音一落,那人绷着的肩膀当场就垮了一截。
“多谢姑娘指点!”
姜袅袅望着他背影,悄悄呼了口气。
刚在门口站稳,还没来得及转身。
一群人呼啦啦撞上来,她脚下一滑,差点坐地上。
何晓霞听见响动冲出来,一眼瞧见,三步并两步扶住她胳膊。
看她站稳了,才拍拍胸口。
“吓死我了,没磕着吧?”
“这帮人咋跟屁股着火似的?”
姜袅袅一手按着心口,喘得直摆手。
“嗐,别提了!”
何晓霞翻了个白眼。
“这几天粮价疯涨,一天一个价!大伙怕出事,全揣着钱往米铺挤,抢疯了!”
姜袅袅脑子一转。
对啊,陆叙白前脚刚收走三座粮仓,后脚市场就断了供。
她光顾着算账,没想到这火苗窜得这么快。
“咱家米缸好像也快见底了……要不要也去抢两袋?”
万一哪天锁城封街,总不能啃馒头渣过日子吧?
何晓霞把她的胳膊搂得更紧,脑袋轻轻蹭她肩头。
“我也正愁这事呢……”
粮价这阵子跟坐了火箭似的,一天一个样。
眼下早翻了四倍都不止。
再这么涨下去,老百姓怕是要啃树皮过日子了。
“这个不用发愁,粮食我随时能调来,眼下卡壳的,就是没地方堆。”
何晓霞眼睛一亮,小脑瓜飞快转起来。
她以前干的就是囤货倒腾的活儿,仓库?
那不跟自家后院一样熟!
“要几个库房?交给我!包在我身上!”
说完顺手把本子往袖口里一塞,转身就要往外走。
临到门口又想起什么,折回来问:“今明两天能腾出几间?我先带人去量尺寸、清场地!”
姜袅袅早知道她这本事,压根没多啰嗦。
当场就把这桩要紧事塞到了她手里。
姜袅袅刚踏进屋门,就愣了一下。
陆景苏居然站在灶台边,围着围裙,锅铲还捏在手里。
饭菜香扑鼻而来,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就是……吃起来到底咋样,还得打个问号。
姜袅袅凑近锅边瞄了一眼。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亲自掌勺?”
姜袅袅笑嘻嘻地往他怀里一钻。
陆景苏下意识伸手把她搂紧。
俩人正凑一块儿擦桌子、摆碗筷。
外头脚步声响起。
两人齐齐抬头。
门口站着的,正是好久没露面的周鹏。
“周大哥来啦?快请进!我给你沏壶热茶去!”
姜袅袅弯着眼睛招呼,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为啥来,但嘴上啥也不问。
转身就去烧水、抓茶叶。
屋里不大,茶香一飘,倒是把那点沉闷冲淡了几分。
可周鹏绷着脸,眉头拧成疙瘩,明显心里憋着事儿。
还是陆景苏先开口。
“出啥情况了?”
周鹏这才慢吞吞吐了实话。
他按姜袅袅的吩咐,在虎胜镖局周边蹲了好几天。
原以为很快就能收工,结果真发现不对劲。
每到半夜,总有人鬼祟祟从一处不起眼的角门溜进去。
前后一共六次,每次间隔两日,都在三更过半时出现。
那地方,八成就是藏粮的窝点。
“唉……”
他忽然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来。
“人是盯住了,可有啥用?那地方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难飞进去,更别说咱俩大活人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没人接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守门的四个都是硬手,白日轮值,夜里还加了两班巡更。”
陆景苏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桌面蒙着薄灰,每敲一下,就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只有姜袅袅歪了歪头,眼神一闪,主意就来了。
“虎胜镖局那块的地势图,你们手上有吗?现画一张也行。”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顿时静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脸懵。
陆景苏抬眼,目光落在姜袅袅脸上,没说话。
还是周鹏反应快。
毕竟他在京都混得最久,哪条巷子拐几道弯,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
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粗布汗巾,往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纸呢?笔呢?”
姜袅袅赶紧翻出纸和笔,麻利地塞到周鹏手里。
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方,等周鹏接稳才松手。
周鹏抓着笔,眼皮耷拉着。
憋了半天气,才唰唰几下,在纸上勾出个大概轮廓。
画完最后一笔,他呼出一口气。
姜袅袅接过那张刚画好的纸,凑近了细细看。
“这儿是虎胜镖局?镖局后头,隔一条街,就挨着一条河?”
她一边指着图上几处,一边问。
周鹏撇撇嘴,没好气地点点头。
他伸手指了指图上某处。
“河面宽七丈,水深丈余,上游通漕运码头,下游绕城南三里入护城河。”
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丫头片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可话音刚落,姜袅袅眼神一亮。
“过了河,对面就是一座山?”
这话一出口,大伙儿愣住了。
这地方真这么巧?
何五猛地站起身。
陆景苏霍然抬眼,手指已按在腰间刀柄上,却又缓缓松开。
周鹏下意识去摸袖中旧地图,动作比脑子快了一瞬。
以前谁也没当回事,眼下被她这么一提。
众人赶紧掏出旧地图比对,还真对上了!
“那……有啥说法?”
周鹏憋不住,脱口就问。
姜袅袅没搭腔,只是把手指搁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