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一抽,冷光直冒。
“想借这活儿往郡主跟前凑?哼,门儿都没有!”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完,顺手划拉了几样菜名。
等回过神来,天边早烧成一片橘红了。
姜袅袅刚踏出郡主府大门,路过街口那家客栈,眼角一扫。
门口杵着个卫圆打扮的男人,正慢悠悠掏袖口里的铜钱。
她心里咯噔一下。
源久又来了,准没小事。
左右张望两圈,巷子空荡荡。
她这才快步抬脚跨了进去。
那人正低头捧着青瓷茶盏,小口啜饮。
听见动静猛然抬头,眼睛瞬间亮了。
本以为今天白等一场,刚想起身走人,人就到了。
他一下站起来,又惊又乐。
“袅袅姑娘!可算等到您了!”
源久立马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
他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是我们国王亲笔写的单子,全是眼下火烧眉毛要用的药材,量特别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卫圆北境冻灾刚过,伤寒成片,药铺早空了。”
“全靠您帮衬了!”
姜袅袅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粗麻布的纹理。
随手翻开扫了一眼,脸上半点波澜没有。
单子上列的几味主药,卫圆那边翻山越岭难找的货,她空间里种几茬就冒一地。
可总靠掏空间不是长久之计啊……
得赶紧在京城边上寻块没人要的荒地。
雇几个老实人,搭棚子、翻土、撒种,自己当个甩手掌柜才稳当。
“袅袅姑娘……是这事有点麻烦?”
源久见她低头不吭声,心一下悬到喉咙口。
姜袅袅抬眼一笑,晃了晃手。
“别担心,妥了,等我信儿就行。”
源久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深深一鞠。
姜袅袅笑着摆摆手。
“小事儿,不值当。”
她不敢多留,怕惹闲话,事儿一办完转身就走。
临出门还顺手买了陆景苏最爱吃的桂花枣泥糕。
前阵子出了那档子事,陆景苏一直悬着心。
眼看天擦黑了,人还没影。
他坐不住,抄起外袍就要往外冲。
刚推开院门,就瞧见远处巷口,一个纤细身影正慢悠悠往这边走。
晚风拂过巷口柳枝,簌簌轻响。
月光洒在她脸上,她眼睛一弯,拔腿就朝他飞奔过去,直接撞进他怀里。
“你咋晓得我今儿准回来?”
陆景苏垂着眼,瞅着姜袅袅那副又蹦又跳的样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手一伸,温乎乎的掌心在她发顶轻轻搓了两下。
“老半天不见人影,怕你把自个儿弄丢了。”
这话刚落,姜袅袅立马笑开了花。
她转身就从袖兜里掏出了早备好的吃食,往陆景苏手里一塞。
“喏,专程给你留的!”
话音还没散,人已经一溜烟跑回屋去了。
只留下他站在原地,看着怀里鼓鼓囊囊的油纸包。
一股子甜香就钻进了鼻子。
是他从小吃到大的桂花松子糕。
屋里头,姜袅袅屁股刚沾上凳子,毛笔就忙活开了。
她火急火燎给姜晚柠写信。
快!
把村东头、西坡、山坳里长的所有药材,一棵别漏,全收齐!
赶在十天内,装车发往京都。
“写啥呢?眉头皱得能夹蚊子了?”
陆景苏不知啥时候挪到了她身后。
接着扯开油纸,甜香扑出来。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姜袅袅忙了一整天,腿肚子都在打颤。
哪还扛得住这招?
嗯……还真挺上头。
她眼梢一弯,顺手把晾干的信纸拿起来,折得整整齐齐。
抬手递过去,陆景苏接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懂,这事不用交代第二遍。
她歪着头,忽然想起什么。
“我想在京都边上寻块地,找几个老实肯干的人,一起种药。”
陆景苏手一顿,眉梢轻轻一挑。
“咋突然想干这个?”
他在京都长大。
街巷阡陌、荒坡野地,闭着眼都能画出图来。
还真让他想起一处。
城西三里外,有片被丢了好些年的废地。
杂草比人高,连鸟都不愿停脚。
买下来,清一清,翻一翻,种啥都成。
“地的事,交给我办。”
姜袅袅本来就是随口一嘟囔。
没想到话刚冒个头,他就把路铺好了。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圆。
瞅了他两秒,下一秒扎进他怀里。
“你怎么这么好使啊?”
“小事,抬抬手就办了。”
姜袅袅照例守在那家小海鲜馆里,闲着就帮大厅的伙计端盘子。
店门口晃过来一个老外打扮的买卖人,脚下一顿,仰头瞅了瞅招牌,又朝里张望。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直往外冒。
他觉得稀奇,抬腿就进来了。
可刚迈过门槛,就愣住了。
这哪是普通饭馆啊?
“想看看咱这儿的干货不?”
姜袅袅眼尖,早瞧见他左顾右盼,笑眯眯迎上去。
“这些都是……海里的东西?”
那人皱着眉,中原话磕磕绊绊,字儿都咬不太准。
姜袅袅一点没嫌慢,顺手给他倒了杯刚沏的热茶。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咱边喝边说。”
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几样。
这些玩意儿在内陆连见都难见,更别说买。
离海八百里,以前压根没人能运得活、存得住。
她一样样摆开。
“全是海货,不过咱们不用冰、不靠船,就靠脱水。把水一抽干,它就缩成这样,扛放、耐运、不坏。”
“回去泡个半天,软乎了,蒸炒煮炖都行,鲜味一点不打折。”
那人眼睛都瞪圆了。
他跑过十来个国家。
每处都靠海或临江,真没见过能把海货变成石头的!
早听人讲,活海鲜一离水就蔫,搁船上走半个月?
不是臭就是烂。
泡海水运?
水一浑,鱼虾全翻肚皮。
结果姜袅袅这儿,干巴巴、硬戳戳,反倒能千里送鲜。
“我要!全要了!带回家让家里人开开荤!”
他一拍大腿,喜滋滋伸手摸钱袋。
姜袅袅不急不慌,报了个数。
“这个叫鳆鱼干,一颗,一千一百文。”
那人手直接僵在半空。
“啥?!一千一百?!”
姜袅袅点头。
“对,多一百,算工艺费。”
他立马摆手摇头,嘴张得老大。
“哎哟喂,你这店怕不是挂羊头卖虎狼?抢钱也不带这么明着来的啊!”
他拍拍干瘪的钱袋,扭头就要闪人。
姜袅袅赶紧跨前两步,笑着挡在门边。
“别急着走呀,好歹坐下吃碗面,垫垫肚子再合计嘛。”
“不了不了!”
他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你们这儿吃顿饭,我怕是刚出门就得讨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