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灶王节赛厨,复赛。
昨儿后半夜就下起了雪来,得亏徐穗儿昨日就赶来了县城。
所幸雪下得不大,洋洋洒洒的,跟毛毛细雨似的,暂且不影响出行。
徐穗儿带着黄翠花打着伞来了灶王庙,一路进了灶王庙正殿。
灶王像居高临下,长明灯在香案上幽幽跳动。
殿内摆了八个铜盆,里头是各色食材,比初赛是丰富许多。
但规则却更古怪。
只听得灶王会首捧着一个竹筒宣布道:“每个人上前抽一支签,签上写着一个百姓的心愿,你要根据此心愿,用庙中准备的食材做出一道能响应心愿的菜,完成后,由老庙祝和该心愿之人共同品评,得两分者晋决赛。”
竹筒里一共三十支签,也就是三十个心愿,抽中哪个,全凭手气。
徐穗儿听罢规则,只觉得实在有意思得很,也不知谁谁想出来的。
响应心愿的菜?
要做的令许愿之人满意不说,还得老庙祝也觉着好,这可比初赛的蒙眼品评还要难上些。
一众参赛者在听过规则之后脸上都不约而同的紧张起来。
还是按照号牌,从小到大依次上前抽签。
很快,轮到了徐穗儿,她伸手进竹筒,摸出一支来,展开一瞧——
‘盼百岁老母能重行走。’
她微愣。
而周围大家伙抽到的签大多正常——‘盼小儿不咳’、‘望夫君高中’、‘愿来年丰收’.......
周福生甚至抽到一个极容易的,‘求家中灶火常旺’。
还来徐穗儿跟前显摆,问她抽中了什么呢。
徐穗儿只叹自己手臭,不过她向来就是非酋,习惯了。
这写下心愿的人多都是灶王庙附近的人家,黄翠花很快就从人嘴里打听了出来,后巷有个周婆婆今年一百零六岁了,在床上躺了许多年了。
徐穗儿听了,更是抓马,都这么大岁数了,即便是灵丹妙药,也没有叫人吃了就能重新站起来走路的。
她只能尽力而为了。
她想起前世小时候,奶奶常说一句话,人老了,最怕的不是病,而是嘴里没味道。
百岁老人瘫在床上,吃什么定然都是味同嚼蜡的,这人吃不了什么东西,身体自然一日不如一日。
若能让她重新找回‘想吃’的欲望,胃口开了,气血通了,筋骨或许也能慢慢活过来?
只能这样了。
徐穗儿打算做一道桂花红枣蒸米糕,软糯‘微甜,不费牙口,却足够勾起食欲。
是以,关于食材,她选了糯米、干桂花、红枣。
淘米,泡米,碾米浆。
泡水她选择了快速泡的法子。
复赛时间充裕,瞧,有人还在做大鱼大肉呢,都是费功夫的菜。
所以徐穗儿压根也不急慌。
等米泡好了,她便开始碾米浆。
黄翠花一起帮忙,两人配合有序,很快,将米浆磨出来。
接着,徐穗儿又将红枣去核,细细的捣成了泥,同米浆混合,再用棉布过滤三遍,让糕体细腻到入口即化。
最后,撒上干桂花,上蒸笼蒸制,直到桂花的香气完全渗进米糕里。
这算不得是一道多难的点心,但考究的是功夫和火候,不能蒸的太久,也不能蒸的太少,要掐准那个刚刚好的度。
出锅,米糕洁白如雪,顶上金色桂花点点,红枣的甜香和米香缠绕在一起,温润得像冬日里的一双手。
在一众散发着肉香酱香里,这一抹清新的甜香味,若有若无,却难以忽视。
有人做了红烧肉,有人做了素汤面,还有人做了酱排骨......
一众菜色,统统分为了两份,一份端至一张长案上,一份由人分别送走,想是要端给许愿者的。
老庙祝被徒弟扶了上来,今儿不用蒙眼品评,但老庙祝仍然双目紧闭。
徐穗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老庙祝眼睛是真看不见啊。
眼睛看不见的人,对感觉会更加的敏锐,比如触觉,比如听觉,比如味觉。
田氏看不见,但即便是你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朝她走去,在十步之内她就能发现。
味觉更是,她不知道是什么菜,但只要一吃,就能说出来。
这位老庙祝的味觉,显然更厉害。
不过,徐穗儿还是好奇,都一百岁了,老庙祝嘴里还能尝得出味儿吗?
谁也不知道。
但结果就是,此次复赛三十人,晋级决赛的只剩下了八人。
徐穗儿在,周福生也在。
—
腊月二十三,决赛。
灶王庙后院祭台,四周用青石砌成,三面围着松柏。
祭台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石供桌,上头香炉、烛台、供果一应俱全,灶王像被请到了正中,长明灯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
岐州并不是常下雪的地方,那日雪也只下了不过大半日就停了,后头淅淅沥沥下了两天雨,到今儿,总算是放了晴。
台下人坐了两排,后头围着的都是凑热闹的百姓。
今儿决赛,秦县令终于出席,此时就坐在老庙祝的旁边,依次往后还有灶王会首,以及上一次赛厨的头名和几位乡绅。
这些,就是决赛的评委了。
徐穗儿和其他七位选手依次站在各自的灶台前,每个灶台相隔三步,食材已经备好——凡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食材,都准备了两份。
但每人限取八样。
时辰到,灶王会首高声宣布:“决赛题目——三个字:甜、圆、光。请各位根据题目自选食材,做一道祭灶宴席主菜,需做两份,一份供奉灶王,一份呈评委,供奉后,庙祝将点燃黄符,长明灯火苗的变化将计入神眷分。”
徐穗儿站在灶台前,脑中飞速运转。
既是祭灶宴席主菜,那就势必不能素了。
甜、圆、光。
甜——灶王节传统是要用糖瓜来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言好事。
圆——团圆、美满,可以是一道球形或圆形的菜。回到灶台
光——灶火光明,菜品要有光泽,最好是焦糖色或金黄色的亮面。
片刻间,徐穗儿已经有了主意,当下听铜锣响,拿了提篮,出去选取食材回来。
只八位决赛选手,一众人的眼睛也很是看得过来的。
秦县令一边喝着茶,视线时不时的落在徐穗儿身上,好奇就这个题目,徐穗儿会做一道什么样的菜。
他还看见了一品香的大厨周福生,不禁纳罕,他怎么也来参加这赛厨了?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