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没人走动,也没车响。
走廊灯早已熄灭,安全出口的绿光在门缝下泛着微弱冷光。
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咚咚咚的心跳。
额角渗出细汗,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天亮了。
【系统提示。这位大佬,世界对您敌意正在悄悄退潮。】
敌意退潮,说明凌熠辰心里那杆秤,已经往白灵这边歪了至少四成。
男主名额补全,世界线重新稳住。
这股排斥力自然就散了。
她松了口气,肩膀一垮。
扭头问系统。
“要是敌意不那么扎眼,咱能不能先不兑保命天数?”
【可以,但风险不小,类似之前那种突发状况还是会来,只是频率压低了。可能一天撞上一次,也可能隔两三天才来一回。】
那……到底隔几天?
【没法打包票,它就是个野马,逮不住,也猜不着。】
行吧,反正可兑换的天数变多了,稳妥起见,还是换!
她伸了个懒腰,揉揉眼睛,睡得头发都翘起来了。
凌熠辰被她蹭醒,一双湛蓝眼睛还蒙着层雾,慢半拍地眨了眨。
白灵听见他喉结一动。
咕咚咽了下口水,接着小声喊。
“姐……”
哈?
记起来了?
话还没出口,就被她一手捂严实了。
这称呼太雷,眼下这光景,哪能随便叫出口啊!
“姐姐嘴上不说,身体却很诚实嘛~”
脑袋往她脖子边直拱,毛茸茸的。
凌氏集团的产品出了大岔子,投诉电话被打爆。
郑姝和凌知霜忙得团团转,脸都黑了三层。
谁也没想到,第五天早上,风向突然变了。
这事来得跟放鞭炮似的。
砰一下就没了影儿,又玄乎又离谱。
但他们顾不上琢磨为啥。
只要风停了,立马端茶擦汗,喘气都带笑。
白灵家。
卧室正中间,突兀立着一道门。
她伸手拧把手,纹丝不动。
目光一扫,落在床头柜上那把老式黄铜钥匙上,转头问凌熠辰。
“这玩意儿,你塞进来的?”
他摇摇头。
“真不是。”
她拿起钥匙,试了试,咔哒一声,锁舌弹开。
门刚裂开一条缝,一股吸力猛地拽住两人后脖领子。
“吃饭就老实吃!撒什么欢?”
“菜汤洒一地!谁准你糟蹋粮食了!”
“啪!”
梆一声脆响,紧跟着就是小孩杀猪般嚎啕。
“哇!!!”
白灵眯起眼,视线一点点清晰。
眼前是个旧食堂,墙皮掉渣,大片灰白粉末簌簌往下落。
食堂里的桌子椅子都是老掉牙的款式。
铁盘子摆在桌上,边缘有些磕碰的凹痕。
分量还少得可怜,用筷子扒拉两下就见底了。
声音是从厨房门口传来的。
一个膀大腰圆的女人,系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梆梆梆直往桌沿上敲,每一下都干脆利落,震得桌面微颤。
地上趴着个小姑娘,刚摔下去,小脸煞白。
“对不住……真对不住……”
她双手撑地,膝盖还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女人嗓门一拔高。
“我刚说了啥?粮食不许剩!”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姑娘手脚并用,赶紧爬到地上的饭菜旁边。
她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往下咽。
几个孩子悄悄侧过脸,又飞快低下头去。
白灵腾地站起身,手腕却被谁轻轻拽住了。
“先别动……”
她扭头一看,是个男孩,眉毛浓得像画上去的。
他穿着和其他孩子一样的灰蓝色制服。
心口猛地一跳,好像在哪见过他,可转念又觉得不对劲。
这地方,他根本不该出现。
这里没有访客登记,没有临时通行证,更没人能随意走进来。
就白灵一个人,直勾勾盯着那女人看。
对方立马察觉,扭过头来,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那一眼,女人从白灵眼里读出了火气。
不是害怕,是压着怒火的不爽。
那股情绪没烧出来,却比喊叫更扎人。
“11号!饭不好好扒拉,盯我干啥?想给她出头?”
这儿的孩子,没名字,只有编号。
白灵没吭声。
她垂着眼,手指紧紧抠住膝盖上的布料。
“阿姨,您后颈上停了只蜘蛛。”
女人一听,脸唰地变了色,尖叫一声蹦起来。
其实她脖子上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可她偏偏信了,一边挠后脖颈一边打冷战。
临出门前撂下一句。
“我马上回来!谁敢乱动,后果自负!”
话音没落,人已经蹽出门外。
竹棍躺在地上,没人敢捡。
白灵快步跑过去,蹲下想扶那小姑娘起来。
手刚伸过去,就被狠狠推开。
“我还没吃完!剩一口她都要抽我!”
她声音嘶哑,喘得厉害。
白灵自己也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
低头一看,鞋尖蹭了层灰,脏兮兮的。
油渍黏在掌心纹路里,泛着暗光,指尖一动,就拉出细丝。
这时男孩跟了过来,蹲在她旁边。
从裤兜里摸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手帕。
等那女人咚咚咚踩着脚步声回来时,白灵和男孩坐回原位。
好像刚才啥也没发生。
地上那摊狼藉,早就没了影儿。
饭后,大伙儿被分去干点轻省活儿。
赚得不多,但上到七八十岁的老奶奶,下到五六岁的娃娃,都能上手。
干到天擦黑,厨房那边喊开饭了,才算收工。
碗一撂,才算是真正喘口气,能歇一会儿。
院子外头黑黢黢的,杂草疯长,野藤爬满墙根。
就大门前那一溜灰扑扑的水泥道。
屋里没床,地上铺几卷凉席,挤着十几号人。
更别提蚊子,嗡嗡嗡围着脑袋打转。
一巴掌拍下去,指缝里全是血。
要不是累得眼皮打架,谁能在这种鬼地方闭上眼?
白灵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人鼻梁高,下颌线绷得直。
“嗯。”
“那……聊会儿?”
他也坐直了,把后脑勺靠在墙沿上。
“行。”
“你号码多少?我瞅着面熟,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怪得很。”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嗓音平平的。
“十二号。一个院儿里的,你准见过我。”
哦,既然是熟人,那就说得通了。
白灵挠挠头。
“是……吗?”
“你咋来的这儿?”
她摇头。
“记不清啦。最早有印象的时候,在院里了。你呢?”
“我也是。”
他语气淡淡。
“巧了。”
院里像她这样一张白纸的孩子一大把,谁也没多想。
他忽然问。
“待得够久了吧?规矩都门儿清,为啥还非要去拦那些事?”
不对的事,就得有人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