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为了躲黎安，死活不肯回黎家。
那现在，凌熠辰又是在躲谁？
为什么宁愿露宿江边，也不愿踏进自家门？
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灯火通明的凌氏公馆，又迅速垂下视线。
她目光扫过郑姝和凌知霜。
两人飞快低下头，一个假装看手机，一个扭头望江面，谁也不敢跟她眼神碰上。
郑姝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划动，其实界面一直停在主屏幕。
凌知霜左手捏着江边买来的纸杯奶茶，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发白。
江风一吹，他额前碎发晃动，睫毛剧烈颤了两下。
呵，连装都懒得装了——等于默认。
这事，他们不管。
白灵轻轻点头。
“行。”
路过一对情侣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是侧身避让了半步。
人堆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愣是没挪窝。
白灵清了清嗓子。
“麻烦让让，谢啦！”
前排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对视一眼，默默往两边退了半步。
大伙儿像刚回神一样，哗啦一下往两边退开，硬生生挤出一条窄道。
突然有人喊。
“哎？这不是羽露嘛！”
喊话的是个穿红T恤的年轻人，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冰镇汽水。
他话音未落，旁边立刻响起接二连三的应和声。
这话一出口，现场直接炸了锅。
怪不得刚才那一幕看着眼熟。
两人不都演过《凰女》吗？
一个演凰女，一个演融之，哪能不熟？
剧组开机发布会视频被当场翻出来，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有人截图两人当年同台领奖的照片，转发到微博超话。
四周嗡嗡嗡全在聊他们，咔嚓咔嚓拍照声连成片。
闪光灯接连亮起，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举着签名本冲到前排，被保安及时拦住。
后排的粉丝踮脚跳脚，直拍大腿。
“早知道就抢前排了！”
声音太响，凌熠辰想装听不见都不行。
剧组、拍戏、羽露、融之……
这几个词反反复复往他耳朵里钻。
他盯着自己被白灵牵着的那只手，指节慢慢绷紧。
趁没人注意，他偷偷摸出手机，把这几个词一股脑输进去搜。
他拇指悬在搜索键上方顿了半秒，才用力按下去。
页面刷一下跳出来。
剧照！
照片里那两张脸，不就是他自己和白灵？
难不成，她压根不想让他想起来？
还巴不得他忘干净？
可为啥要这样？
看她对他的态度，熟得自然又随意，哪像第一次打交道？
要不是特别熟，谁会随随便便让个男的进自己家门过夜？
连鞋柜都没遮掩，玄关灯一亮，就直接把人往里带。
那点歉意浮在眼角微垂的弧度里。
进了她家楼，发现是那种带门禁的高端小区。
一进门，玄关鞋柜上几双男式皮鞋，干干净净摆在那儿。
他随口一问。
“家里还有别人住？”
“嗯，我对象。”
凌熠辰脸上的笑当场卡住。
“你男朋友，还让我来你家，不怕他回头跟你急？”
“没事，他出差了，归期不定。”
“你根本不喜欢他。”
听见这句话，凌熠辰心里没替那人难过，反而松了口气。
那股喜意来得突兀，又压得极低，只在他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他自己都纳闷。
咋回事？
目光不由自主跟着她走。
打她出现起，他就老忍不住瞄她背影。
她穿一件米白针织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
大多时候偷偷看，生怕被逮着，显得自己像偷窥狂。
她推开一间卧室门，顺手抱来一床厚被子，回头招呼他。
“今晚睡这儿。”
被子叠得方正，边角利落。
“好。”
那天晚上，凌熠辰没睡觉。
他靠在床头，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
他一口气把《凰女》从头到尾刷完。
看到融之最后喝下那杯酒，倒在地上，再没醒来。
迷糊了才倒的？
再说他跟白灵，哪是见过面就能打发掉的关系？
热搜里写得明明白白。
她前男友是他，心里真能一点儿不惦记他？
屋里黑漆漆的，灯早关了。
她开门时眼眶有点浮肿。
“啥事儿？”
凌熠辰心口突地一跳，赶紧稳住语气。
“我……睡不着。”
“哈？”
白灵揉着眼角，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我能睡，拜拜。”
手刚搭上门把想合上门。
凌熠辰立刻伸手挡住，掌心贴住门板边缘。
“别关！我真有话问你。”
“问呗。”
她没使劲推，顺手就松开了门把手。
“这新闻，是真的吗？”
他把手机屏幕朝她晃了晃。
《白灵昔日恋情曝光，男方身份意外揭晓》。
躲？
躲不掉的。
纸包不住火，人也骗不了自己。
她盯着屏幕两秒，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点点头。
“嗯，是真的。”
凌熠辰眼睛一下睁圆了。
“那前两天我在学院门口看见你，你装不认识我，咋回事？”
她侧过脸，避开他直愣愣的目光。
“分都分了，装个陌生人，很难理解吗？”
“那你今晚跑来我家干嘛？”
“分手归分手，你出事，我不能不管。”
“所以你还惦记我。”
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掀动她额前一缕碎发。
“换成隔壁王大爷掉沟里，我也拉一把。”
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拇指无意识擦过食指指节。
“扯淡。你对我，压根儿不像对路人。”
话音还没落，他突然上前半步。
一手托住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嘴上飞快啄了一下。
他没闭眼，她也没躲开。
“你……你抽啥风？”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帮你记起来，你心里到底装的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发出声音。
可他的手指温热，碰她下巴的动作很轻。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尖、嘴角……
她下意识攥紧他胳膊，下一秒却被他一揽，结结实实抱进怀里。
凌熠辰发现，每次靠近她，身体比脑子更诚实。
他忽然就信了。
自己一定还喜欢她。
记忆可以模糊，但本能不会骗人。
只是记忆卡住了，把她名字和脸一起锁死了。
唯独想不起她全名叫什么，也想不起最后一面是在哪条街。
她心跳快得打鼓，呼吸越来越沉。
这不是紧张，是动了情才有的反应。
嘴硬，心早漏拍了。
他原本就想点到为止，逼她认个真。
下颌线绷紧，下唇被牙齿轻轻咬住。
屋外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