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阿珩是沾了我的光了。”
兰青瑶破涕而笑,又解下项上的白玉玉坠,给谢令仪系上,“皎皎,这玉坠是阿珩祖母给我的。我手头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像样的可以给你了。”
“这,太贵重了。”谢令仪一眼便看出了这玉坠不凡的质地。
“这是见面礼,哪有第一次见面让小辈空手的。”兰青瑶拦住谢令仪的动作,“乐知的,我早给她了,你也安心戴着。”
“多谢伯母。”谢令仪见兰青瑶坚持,便不再推辞,低头看,这是一枚白玉葫芦吊坠,玉色温润如凝脂,葫芦嘴儿上系着一根编得极细致的绛红色丝绳,泛着柔和的光。
“皎皎,你立身朝堂本就不易,若是阿珩耽误......”兰青瑶思索片刻开口道。
“伯母,我与阿珩两情相悦,绝不会因暂时的波澜便心生悔意。”谢令仪忙截断兰青瑶的话,“我适才已经说了贫富贵贱,永不相离。”
“想什么呢?”兰青瑶扑哧一笑,“我的意思是,若是让他当正房耽误你前程,便让他做小呢。这养在外面,没人知道,也不耽误你们二人感情。”
“这,会不会太委屈阿珩......”
“他没什么委屈的,这事他阿爷就很有经验。当年阿擎的阿爷宠妾灭妻,不肯让阿擎攀上我这门好亲事,我就是让他先当面首。想当时也是年轻气盛,看中了阿擎的武艺和相貌,横竖也不愿亏了自己嫁与旁人。”
“伯母,我亦是不愿委屈了自己的心意。”谢令仪十分认可。
“所以啊,主要是看你愿不愿意,毕竟你要帮我们平反,日后再与阿珩有婚约,若走明面上怕是要被那些酸儒诟病。不过你放心,这聘礼不管你缺不缺,我们也绝不会少的。”兰青瑶拍了拍谢令仪的手,两人继续往前走。
“伯母,您替我考虑得比我自己还要周全。”谢令仪笑道。
“聊些什么呢,这样高兴?”裴昭珩刚刚从训练场带士兵回营,迎面遇上,见二人笑得眉飞色舞。
“我与皎皎相见恨晚,若不是现在在这深谷里,恨不得现在就在祖宗牌位下,认作干女儿。”
“那不成,忘年交可以了。”裴昭珩闻言警铃大作。
“皎皎你看他吹胡子瞪眼的。”兰青瑶摇了摇头。
“一点也经不起逗。”谢令仪掩嘴笑道。
“阿擎,今夜月色正好,不若你我二人一同赏月去?”兰青瑶向裴擎使了使眼色。
“啊呀,那裴某甚是荣幸啊。”裴擎喜出望外,“夫人好雅兴,好雅兴!”
裴擎看了眼兰青瑶的脸色又会意,立马扼腕叹息道:“只是我这老胳膊老腿了,夜训累得只能陪夫人躺在帐中看了,不如将台景色好啊。”
“走吧走吧,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兰青瑶边说边顺势拽走了裴擎。
“皎皎,”裴昭珩说,“我可以请你陪我赏月吗?”
“嗯。”谢令仪点了点头,“正好我有话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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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倾泻在空无一人的校场上。
将台高筑,足有三丈,木阶被夜露打湿,泛着幽微的光。
谢令仪与裴昭珩并肩坐在台沿,腿悬在虚空里,脚下是白日将士们练功的黄土场。
裴昭珩卸了甲,放在一旁,一身劲装,目光落在她襟前,那枚玉坠在月下泛着温润的光:“皎皎,你收下阿娘的玉坠了?”
“听伯母的意思,这玉坠是给儿媳的。”谢令仪笑了笑,“那我自然是要收下了。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不该收?”
“我本来一直跟自己说,你虽只是可怜我,但好歹也愿意骗骗我,已是比对旁人多亲近几分了。”裴昭珩抬眼看她,目光亮晶晶的,“不过你既然收了这玉坠,看来对我是真心的。”
“旁人?哪里有什么旁人?”谢令仪笑道,“阿珩,你那日到底为何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跑了?伯母的信本就是写给我二人的,不过你当时重伤我便瞒着你了,除此之外,你还看见我别的什么信了?”
“除了阿娘那封,别的我可没看,‘非礼勿视’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裴昭珩有些傲娇地偏过头,“你笑什么?”
“自然是笑你。”谢令仪大大方方地承认,“跑了那么远的路,躲着我,就因为几封不知内容的信?阿珩,你几时变得这般没出息了。”
“那你把他们的信同我写给你的放在一起。”
“哪里有都放在一起?”谢令仪抱手道,“只有你的单独放一层,还是暗格。”
“只有我见不得人,要放在暗格。”裴昭珩委屈巴巴,“我只想把地契放你妆奁里,没想到杜绍瑾和陆骁川的信都放在我上头。”
“他们的信都是我边卸妆边看,看完便随手放的,只有你的是每一封都仔细收好的。”谢令仪伸手摸了摸裴昭珩的头发。
“他们为何还给你寄信?”裴昭珩得理不饶人,“陆骁川虽与你议过亲,但你已经拒绝他了,还有杜绍瑾,他去邗州当刺史又同你有什么说的?”
“兰阳案未结之前自然要与陆小将军商议,杜刺史初上任时对邗州不甚了解,问了我些治水方略,都是公务往来。不像某些人为了哄我看他写的酸话,还故意掺些公事。”
裴昭珩被当场揭穿,也不脸红,反倒理直气壮地往她肩头一靠:“我不掺点公事,你回信便只有‘已阅’二字。我自觉写得还不错,比陆骁川那干巴巴的军报强多了。”
“陆小将军真把军报写成你那样了,你又不乐意了。”
谢令仪没忍住笑了出来,伸手去捏他的脸,
“裴昭珩,你好歹也是十九岁就大败乌孙,扬名立万的百年将才,怎的这酸味儿都飘出十里地了?”
他被捏着脸,含含糊糊地说:“皎皎,你就不能稍微给我留一点面子?”
“给你的不是面子,是真心。”
裴昭珩一怔,随即嘴角压都压不住,抬起头笑道:“那你再说一遍。”
“不说。”
“皎皎——”
“回去休息了,明早还要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