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裴擎和兰青瑶早早便起了身,将谢令仪的马喂得饱饱的,又给谢令仪和裴昭珩备了些路上的干粮。
“伯父伯母,我们此行还要在漠州停留,不会饿到的,这粮食还是留给你们。”谢令仪见裴擎给裴昭珩一兜的干粮劝阻道。
“含章,我们这里粮食够得很,这谷里野味也不少。你们在路上毕竟不方便,还是多备些粮食才好。”裴擎摆了摆手。
“皎皎,难得夫妻是少年,莫负了这好春光才是。”兰青瑶附在谢令仪耳边轻声说道,又抬起头冲着她眨眨眼。
谢令仪被她酥麻的语调说得耳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声好。
“你们在说什么?”裴昭珩见状凑上去问。
“以后你就知道了。”兰青瑶抬了抬手,“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伯母,伯父,京城有什么消息,我会差人送来。”谢令仪叉手行礼道。
“阿爷、阿娘,那我们走了,你们也多保重。”裴昭珩牵过马,放好包袱和粮食。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上了谷口的碎石路,雾气从两侧的山壁上缓缓沉降下来,把两个骑马的身影拢了进去,越来越淡,最后彻底融进了山道尽头。
兰青瑶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忽然感慨道:“这小子也不知道在佛祖跟前敲了几世的木鱼。”
裴怀义顺着夫人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裴昭珩从马鞍旁的囊袋里掏出一个水囊,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双手递给谢令仪。
裴怀义忍不住“啧”了一声,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欣慰。
“阿擎,”兰青瑶勾了勾唇,“你说他这样子,随谁?”
裴擎神色不变,目光却微微闪烁了一下。他轻咳一声,答非所问:“含章不容易,此番返京要做的事,凶险不比我们战场上冲锋陷阵少半分。昭珩在身边,总归多个照应。”
兰青瑶没有拆穿他的转移话题,只是收回目光,转身往谷内走去。
谷口站满了凑热闹的镇北军将士们,有几个年轻些的校尉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拼命往下压,见裴擎扫过来的眼神急忙开溜。
裴擎整了整衣领,板着脸对身边的副将说:“传令下去,今日操练加倍。”
副将嘴角抽了抽,也只能躬身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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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上,两骑马已经走出了鹰涧谷的地界。
下了山地势便渐渐平坦,视野也开阔起来。谢令仪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儿打了个响鼻,裴昭珩忙催马跟上,二人朝着来时相反的方向奔去。
远处便是漠州城的轮廓,灰扑扑的城墙在日光下显得矮小而敦实。两人在城外五里处的一个小镇停了下来,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面是夯土路,马车碾过扬起细细的尘土。
按照谢令仪的吩咐,裴昭珩利落地去镇上的车马行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又在成衣铺买了两身寻常百姓穿的布衣。
谢令仪换好衣裳从成衣铺出来的时候,裴昭珩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他换了一身靛蓝色的粗布短褐,袖口扎紧,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只是那张脸生得太好,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往那儿一站,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护卫。
“你这脸也太扎眼了。”谢令仪微微皱眉,将面纱替他蒙上,“万一有陈家的眼线在这里多麻烦。”
“那你怎么办?”裴昭珩虽只露了双眼睛,但已经笑得眯成一条缝,“布衣荆钗难掩国色,蒙了面也能看出这通身的气度不凡来,陈家人也一眼就能看出破绽。”
“油嘴滑舌。”谢令仪没忍住笑了一下,“那我只好说自己是外地来做生意的富商,财不外露才打扮得低调些。”
裴昭珩扶着谢令仪掀帘上了马车,自己坐到车辕上,熟练地抓起缰绳,轻轻一抖,马车便平稳地驶出了镇子。
“吴叔他们何时能到漠州?”谢令仪问道。
“后日就能。”裴昭珩道,“白夫人已稳住了陈秉威,青隼也暗中和吴叔他们一起过来了。”
“那便好。”谢令仪点了点头,翻阅着一本半旧的册子,“伯母这本《北境志》记录了北境三州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物产民俗,事无巨细,写得真真好。”
“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了?”
“灵图寺是漠州第一大寺,始建于前朝,寺中藏经楼藏书万卷,每年都会招揽寒门学子入寺抄经,以工代赈,既能补贴这些学子的生计,又能为寺院充实经卷。”
裴昭珩的马车驾得稳,谢令仪看书也不累,颇有兴致地分享道,
“久而久之,灵图寺便成了北境寒门士子的聚集之地,不少人在这里抄经读书、切磋学问,甚至有人在寺中一待就是三五年,直到攒够了盘缠才进京赶考。”
“北境苦寒,文教不兴,能在这种地方坚持读书的人,要么是真有天分,要么是心志极坚。”谢令仪又感叹道,“陈秉威欺压百姓,章纪纲勾结乌孙诬陷镇北军,这两桩事一旦捅到御前,北境的官场少不得要塌半边天。到时候若无人可用,安定民心、恢复秩序便是一句空话。”
“我们手头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让陈秉威和章纪纲吃不了兜着走,但扳倒贪官只是第一步,北境千里之地、数十万百姓的生计,才是真正棘手的难题。”裴昭珩听懂了谢令仪的忧虑,“明日在客栈待着也是无聊,不若去灵图寺看看,说不定能觅到志同道合之人,若能从中挑出几个可造之才,对北境也是功德一桩。”
“真的?”谢令仪将帘挑开一角,“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会,我裴家在北境这么多年,漠州自然也布了暗桩,正好晚上我要跟他们商议鹰涧谷运粮之事。”裴昭珩道,“皎皎,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做,不必担忧这些,镇北军在北境还是颇有些家底的。”
“那便全仰仗裴郎了。”谢令仪笑道。
“客栈到了,下车吧。”裴昭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