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
林屿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怎么了。”
“粥不合口味?您皱眉了。”
“没有,挺好的。”
她低头继续喝,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不是商烬。
是老秦。
夫人,远东物流那边的收购进展比预想快,宋清舟的人已经接触了远东的二股东。
出价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五,我们这边如果要拦,时间窗口大概还有四十八小时。
宫晚璃放下勺子。
四十八小时。
宋清舟这是拿钱砸,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刀往她心口递。
她正要回消息,手机又震了。
商烬。
语音。
她看了一眼林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餐厅,按了播放。
远东二股东姓许,我跟他打过两次高尔夫,你不用管这条线,我来。
顿了一下。
粥别光喝白的,让人加个蛋。
前半段是正事,后半段拐弯拐得猝不及防。
宫晚璃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那条语音的时间条。
九秒。
这人拿九秒钟的时间,前六秒谈生意,后三秒管她喝粥加不加蛋。
她回了文字:不用你管远东。
三秒后弹回来:管了。
我没让你管。
我乐意,扣我资源置换的账上。
宫晚璃差点把手机摔桌上。
这人记仇记得这么清楚,昨晚她说资源置换四个字,他能翻来覆去用到明年。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商烬,你到底想怎样。
对面没有秒回。
一分钟后,一条文字消息弹出来。
想让你欠我一顿早饭。
宫晚璃盯着这行字。
一顿早饭。
不是一个承诺,不是一句表态。
就一顿早饭。
这个人吵架的时候把话摊到那个份上,转头又缩回去,拿一顿早饭来试探。
进一步退两步,退两步再往前蹭半步。
她打了有病两个字,盯着看了三秒,删了。
换成回来再说,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句号。
一个句号。
什么意思她自己都说不清。
她转身走回餐桌坐下。
林屿还坐在对面,筷子抖干净了搁在碟子上,自己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等她。
吃你的。
您先。
宫晚璃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咽了。
林屿。
在。
远东物流的事,宋清舟那边的动作你盯着,用你的渠道就行,不用走老秦那条线。
林屿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明白。
还有——宫晚璃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以后别等我到了才吃,你饿你的,我饿我的。
林屿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被人拍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是。
酒店大堂。
退房手续办完,宫晚璃往大门走。
旋转门推开的瞬间,迎面走进来一个人。
时冉。
两个人在旋转门的玻璃隔间里擦肩而过。
时冉侧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旋转门已经把两个人隔到了不同的格子里。
等宫晚璃走出去站在门廊下,时冉从后面追了出来。
宫家主,等一下。
宫晚璃停了脚步。
时冉走到她面前,手里攥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封口没粘,折了一下。
昨晚有人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宫晚璃没接。
谁。
宋清舟。
林屿的脚步立刻往前推了半步。
宫晚璃抬手拦了他。
时冉把信封举到两个人之间。
他让我告诉你,远东物流的事,他可以停,条件在里面。
宫晚璃看着那个信封。
她没伸手。
时小姐,你觉得你像什么?
时冉愣了。
替人传话的鸽子。
宫晚璃说完这句,转身走向路边的车。
林屿拉开车门。
她弯腰坐进去。
车启动之前,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时冉站在门廊下,手里还举着那个信封。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管。
信封被她慢慢放下来,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车子驶出酒店车道。
宫晚璃靠在座位上,闭眼。
手机震了。
老秦的消息。
夫人,远东物流那个二股东,刚刚拒绝了宋清舟的报价,理由是已经有了其他合作意向。
她睁开眼。
什么合作意向?她没联系过远东的二股东。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商总半小时前跟许总通了电话,具体内容许总没透露,只说商总的面子不好驳。
宫晚璃握着手机,指腹摁在屏幕上,摁出一个浅浅的指纹印。
他说不用她管。
他真的管了。
她翻到商烬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句号。
孤零零挂在那里。
她打了一行字。
早饭,欠你的。
发送。
对面隔了整整三分钟。
回了一条。
记账。
窗外临山的天已经擦黑了,别墅后院的灯亮着暖黄色。
厨房那头飘出红酒炖牛腩的味道。
商烬下午四点落的地。
进门换了鞋,第一件事不是进书房,是去厨房看了一眼。
冰箱门拉开,扫了一遍,关上。
宫晚璃在二楼听到冰箱门关上的声音。
还有他跟厨娘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但厨娘笑了。
他回来这件事本身没有任何仪式感。
就跟出了趟远门回家一样。
倒是老秦在客厅摆了一桌菜,说是庆功。
宫晚璃走下楼的时候,商烬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面前一杯红酒转着没喝。
看到她下来,他的目光从酒杯移到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这么大排场。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老秦张罗的。
商烬用筷尖碰了碰盘子里的蒜蓉虾。
我没意见。
老秦站在餐厅门口,脸上那种当了多年管家才有的周到笑意。
夫人,远东的事了了,总得喝一杯。
说完识趣退出去了,顺手把餐厅的门带上。
留下两个人。
菜吃了一半。
宫晚璃发现桌上的红酒是她去年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那支2005年份的波尔多。
酒已经醒好了,倒了两杯,杯壁上挂着暗红色的酒腿,慢慢往下淌。
谁让开这支的。
我。
宫晚璃端起来晃了一下,那你得赔我。
商烬没抬头,夹了一块牛腩。
记账。
又是这两个字。
宫晚璃喝了一口酒,入口的时候单宁收得紧。
回甘慢慢漫上来,层次很丰富,果然是好酒。
两个人闷头吃饭,说话不多。
偶尔筷子碰上了,谁也没让。
一瓶酒喝掉三分之二的时候,宫晚璃的后脑勺开始发沉。
她的酒量不差,但昨晚在港城几乎没合眼。
今天又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红酒的后劲上来得比平时快。
餐桌收了,两个人挪到客厅。
宫晚璃踢掉拖鞋缩进沙发拐角,脑袋歪在靠垫上。
两只手交替按太阳穴,眉心拧着,一直没松。
商烬坐在另一头,杯子里还剩最后一指头的酒,端着没喝。
“脑袋疼?”
“嗯。”
“昨晚没睡好。”
商烬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起身。
她以为他要上楼。
但脚步声没往楼梯那边去,绕到了她身后。
沙发靠背上方,他的手落到她肩上。
“你干嘛。”
“你肩膀硬得跟石头一样。”
他的手捏了一下她左边斜方肌的位置,力气不大,位置也不太对。
偏上了两公分,拇指压到了颈根的筋。
宫晚璃嘶了一声。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