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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诱引

作者:几颗荔枝 | 分类:女生 | 字数:37.5万字

第154章 跳楼

书名:京港诱引 作者:几颗荔枝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5:23:04

月嫂抱着哭闹的婴儿从她面前走过,她会皱起眉头,偏过头去,像是在忍受某种难以承受的噪音。

任萱只有偶尔清醒过来的时候才会抱抱他,和他玩。

盛延的婴儿时期,几乎是在保姆和月嫂的怀里度过的。

盛澜放学回来会抱一抱弟弟,但她也还只是个孩子,抱不了太久就胳膊酸了。

老爷子请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心理治疗师来给任萱看病,但任萱拒绝跟任何人交流。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分白天黑夜地躺在床上,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怎么浇水都救不回来。

而就在任萱最脆弱、最需要人陪的时候,唐漫怀孕了。

林见微的手指微微收紧。

唐漫拿着孕检报告找上了门。

具体那天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说得清楚。家里的佣人只记得任萱那天忽然从房间里出来了,穿了一件很久没穿过的裙子,还化了妆。

后来的事情是佣人拼凑出来的——

任萱和唐漫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唐漫摔倒了,见了红。

救护车来了,唐漫被抬上去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孩子没有保住。

盛宏冲进医院的时候,唐漫刚刚做完手术。

她在病床上哭着说任萱推了她,说任萱是故意要害死她的孩子。

盛宏信了。

他回到主宅,冲进任萱的房间,当着盛澜和婴儿盛延的面,把任萱从床上拽了起来,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萱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盛宏,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陌生眼神,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盛宏提出了离婚。

任萱不肯。

“为什么不肯?”林见微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声音很轻。

盛延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我想过这个问题,”他说,“可我再怎么想,似乎也并不能感同身受,想不通她的想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像在分析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案例。

但他的眼眶红了。

林见微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格一格地切割着时间。

过了很久,林见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后来呢?”

盛延垂下眼,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后来,”他说,“她把自己关在那间屋子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他童年时期很少见到自己的母亲。

任萱的房间在三楼走廊最深处,那扇门大多数时候是关着的。

偶尔被佣人推开一条缝送饭进去,盛延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远远地瞥见过里面的样子——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曾经试着进去过一次。

那是他四岁生日那天,保姆给他换上了新衣服,把他打扮得干干净净,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到那扇门前,敲了很久。

门开了一条缝,任萱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低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空,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妈妈——”盛延怯怯地叫了一声,把手里的蛋糕举高了一些。

任萱没有接。

她盯着那块蛋糕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把门关上了,动作很坚决。

保姆叹了口气,蹲下来把蛋糕塞回盛延手里,说,太太今天不舒服,咱们改天再来。

盛延没有哭。

他已经习惯了。

在他六年的记忆里,母亲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轮廓还在,细节全无。

他没有被她抱过的记忆,没有被她亲过的记忆,甚至连她对他笑的记忆都没有——偶尔清醒的时候,那也能算得上是笑吧。

但他说不清那算不算。

六岁那年秋天,盛延记得很清楚,那天院子里桂花开了,香味浓得发腻,从窗缝里钻进来,充斥着整栋老宅。

保姆带他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转身去厨房帮他倒水。

盛延一个人蹲在桂花树下,用小铲子挖泥巴,挖到了一截蚯蚓,高兴地举起来看,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砰。

盛延转过头。

一个人躺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姿势很怪,像一袋被随手丢弃的东西一样。

头发散开铺在地上,白色的衣服,红色的血,从身下慢慢洇出来,渗进了秋天的泥土里。

他认出了那张脸,苍白瘦削,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笑。

是母亲。

盛延没有哭,也没有喊叫。

他手里还攥着那截蚯蚓,泥土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

他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任萱,过了很久,才听到身后传来保姆撕心裂肺的尖叫。

三层楼。

不足以致死。

任萱在医院里躺了很久,久到盛延记不清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老爷子坐在书房里沉默地抽烟,一根接一根。

任萱再次被送回老宅的时候,比以前更瘦了,整个人像是纸糊的,风一吹就会碎。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底下是什么,盛延后来才懂。

她又只撑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那天下着小雨,盛延被保姆从学校接回来,刚进院子就看到老宅门口停了好几辆车,闪着灯。

有人哭,有人跑,有人站在廊下小声说话,看到他就忽然闭了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任萱割腕了。

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盛延被盛澜牵着手带到楼上,让他最后看了母亲一眼。

任萱躺在床上,面容很安静,比活着的时候还要安静。

嘴唇没有血色,脸颊凹陷下去,只有眉眼还是原来的样子,闭着,像只是睡着了。

但盛延知道她没有睡着。

睡着的人会呼吸,胸口会起伏。

她不会了。

盛澜哭了,哭得很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但她忍着没有出声,紧紧地攥着盛延的手。

任萱的葬礼办得很体面,老爷子亲自操持,来了很多人,花圈从灵堂摆到了院子外面。

盛宏穿着一身黑衣站在灵堂里,面容沉重,不时抬手抹一抹眼睛,看起来像一个痛失爱妻的丈夫。

盛延站在旁边,被保姆牵着手,看着盛宏抹眼泪的样子,心里很困惑。

他不明白,一个从来不在家的男人,为什么人死了反而哭得这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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