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苏小渔生了娃，林婉容就开启了“隐身式刷存在感”模式。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豪门阔太太，连眉眼间都带着矜傲，如今全然放下了身段，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出现在别墅门口，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门口保安大爷还以为她是送外卖的，也就没拦着。
“小渔啊，妈……阿姨给你炖了鲫鱼汤。”林婉容站在门口冲里边喊，“冯阿姨说这个下奶。”
苏小渔正“大”字型瘫在床上刷抖音，听见林婉容的声音诧异了一下，头也不抬继续刷抖音，冲客厅喊：“冯阿姨，让她放门口，然后赶紧走。”
留下她东西，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她不一定会喝，可是欢欢（苏小渔养的猫）最喜欢吃鱼了，不能浪费。
“哎，好。”林婉容满心欢喜地把保温桶放在门口，然后扒着门缝往婴儿房那边瞟。
“瞅啥？”冯阿姨刚扔完垃圾回来，虎着脸问。
林婉容讪笑着开口说：“啊，大妹子，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冯阿姨毫不给她面子，虎着脸打断道，“东西搁下，赶紧走吧，我家苏总不想见你。”
林婉容脸色立马耷拉下来，可没生气，眼睛还是不停的往婴儿房那边瞟，冯阿姨立刻全身戒备的挡在她身前，生怕她一冲动抢孩子。
此时婴儿房里，小海辰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床上睡得香甜，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可爱极了。
林婉容扒着门缝往里看，一眼就瞅见了那小小的身影，目光一下子就黏在孩子身上，怎么都挪不开。
她心里满是对小孙子的疼爱，可一想到苏小渔的态度，两只脚就跟钉在了地上，半步都不敢挪，怕贸然凑过去会惹苏小渔不高兴，可又舍不得离开，就这么局促地一直盯着看。
卧室里的苏小渔，把门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眼角余光也扫到了林婉容那副想看又不敢靠近的样子，拘谨又卑微，完全没了昔日阔太太的矜傲，苏小渔心里那点抵触随之消融，取而代之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心里不是滋味。
“唉……”她闭上眼叹了口气，这二十年林婉容养育自己的画面，在脑子里飞快闪过，小时候的细心照顾，成长路上的点点滴滴陪伴，到底还是压过了心里的疙瘩。
就算俩人之间再有隔阂，这份养育之恩她也从来都没法彻底放下。
过了好半天，苏小渔终于放下手机，坐直了身子看向门口，“想看就进来呗，站在门口跟罚站似的，多别扭。”
林婉容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满脸惊喜地看向苏小渔卧室方向，声音都忍不住发颤：“我、我真的能进去看吗？”
“看个孩子还要打报告啊？”苏小渔翻了个白眼，又重新拿起了手机，耳朵竖着。
很快，她听见林婉容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直接走到了婴儿房门口，然后就是长达五分钟的——没动静。
苏小渔忍不住抬头瞅了一眼。
好家伙，林婉容正趴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海辰，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那表情……活像个偷到糖的小孩。
“唉……”苏小渔像鬼一样飘过去，在她身后叹了口气。
林婉容吓得一哆嗦，赶紧直了身子，脸都红了：“我、我就是看看……”
“看就看呗。”苏小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玩味地盯着她，“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睡得跟猪似的。”
这一点随她，只要睡着了，绝不影响她玩手机。
“这孩子像你。”林婉容小声说，“你小时候也这样，一睡能睡一下午，叫都叫不醒。”
情不自禁的又想起了苏小渔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多幸福啊，如果可以，真想回到从前。
苏小渔没接话，空气再度安静了下来。
林婉容站了会儿，小声说：“那、那我先走了，汤记得趁热喝。”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盯向苏小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苏小渔等了三秒，没等到下文，只好开口：“还有事？”
“那个……我明天还能来吗？”林婉容小心翼翼地问，“我想给孩子做几件小衣服，我手工还行……”
苏小渔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随你。”她说，然后转身进去陪孩子去了。
林婉容激动的整个人都快要升华了，连声说“好、好”，然后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关门都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吵醒孩子。
林婉容前脚刚走，塞壬就端着盘水果进来了，看见的就是自家老婆坐在那里“我是谁我在哪我在想什么”的茫然。
“你～妈又来了？”他过去叉了块苹果递到她嘴边。
苏小渔张嘴吞了，然后含糊不清地说：“嗯，送汤来了。”
“喝了吗？”
“还没，不饿。”
塞壬看了眼保温桶，又看看苏小渔：“其实……味道还不错。”
苏小渔瞥他一眼：“你偷喝了？”
“昨天那锅鸡汤，冯阿姨盛给我的。”塞壬老实交代，“挺鲜的，没放太多调料，就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苏小渔不说话了，盯着天花板继续发呆！
该死的，她还以为是猫喝了，没想到是鱼喝了。
塞壬又喂了她块苹果，然后说：“你要真不想见她，我明天跟冯叔说一声，让他别放人进来。”
“……算了。”苏小渔闷闷地说，“她爱来就来吧，反正也待不了多久。”
塞壬看她一眼，见她眼里有怀念眷恋的成份，便没再说话，又喂了块苹果，心里却忍不住再吐槽：口是心非。
可任谁都没想到的是，林婉容前脚刚走，当天下午，苏建国又上门了。
这位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苏总，站在自家闺女家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来回折腾了得有五分钟，最后是出来扔垃圾的冯阿姨先看见了他。
“哟，苏先生？”冯阿姨愣了下，“您怎么不进来啊？”
苏建国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脸上，支吾着开口：“我、我路过，顺便来、来看看。”
冯阿姨心里明镜似的，这别墅区偏僻得鸟不拉屎，您这“路过”路得可真够远的。
可她没当面拆穿，而是笑呵呵地说：“那快进来吧，小渔在楼上呢，塞壬先生也在。”
心里暗暗佩服：塞先生料事还真准，这么快就真来了。
苏建国在冯阿姨后边跟着进了屋，就见塞壬正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尿不湿？！
“这个是日用，这个是夜用，这个是游泳专用……”塞壬拿着三片不同包装的尿不湿，对着手机视频认真学习，“夜用的吸水量更大，能撑一晚上……游泳这个防水……”
苏建国：“……”
他女婿，那个气场两米八，一个眼神能把经理吓到憋屁的人鱼王子，现在居然坐在地上研究尿不湿的吸水性？！
这画面也太辣眼睛了，冲击力有点大，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塞壬抬头看向苏建国，笑得瘆得慌：“来了。”
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吃了吗”，苏建国反而不自然了：“嗯、嗯，来看看。”
“小渔在楼上，孩子也在。”塞壬说完，继续低头研究，“你自便。”
要不是苏小渔还念着那点父女情分，他早就一招三分归元气把老小子送下海喝水饱去了。
苏建国站了会儿，然后慢吞吞地上楼了。
婴儿房门没关，他站在门口，看见苏小渔正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本书，《海鲜养殖技术大全》。
婴儿床里，小海辰压根没睡，俩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妈妈手里的小本本，小手小脚不停的上下乱挥。
苏小渔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苏建国，表情没什么变化：“来了。”
语气跟塞壬一模一样，都不带差的。
苏建国心里一酸，僵着脸点点头：“嗯，来看看孩子。”
“看呗。”苏小渔指了指婴儿床，“刚醒，精神着呢。”
小海辰正“咯咯”笑得欢，小脑袋一歪，忽然瞅见旁边站了个陌生老头，小脸唰一下就僵住了，紧接着呲一泡尿飙出去，差点没给苏建国浇个正着。
苏建国嘴角抽了抽，勉强扯出个笑，赶紧凑到床边低头盯着瞧。
小海辰也仰着小脑袋看他，黑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没长牙的小嘴一张，对着他咯咯笑了起来。
“他、他笑了！”苏建国下意识脱口而出。
“嗯，见谁都乐，傻乎乎的。”苏小渔嘴上嫌弃。
苏建国盯着娃，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他想抱，又不敢。
苏小渔见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又上来了：“要抱就抱，他没那么娇气。”
苏建国这才哆哆嗦嗦把孩子捞起来，姿势僵硬得跟个刚通电的机器人。
小海辰被抱得浑身不得劲，小眉头立马皱成一团，眼看就要开嚎。
苏建国吓得手都抖了：“哎、哎……这，这？”
“你放松点。”苏小渔看不下去，赶紧上前示范，“托着脖子和屁股……对，就这样。”
苏建国按她说的调整了下姿势，小海辰果然舒服了，又冲他笑。
苏建国看着怀里软软小小的孩子，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塌了一块。
“他……多重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六斤八两，比刚出生重了一斤多，”苏小渔随口答，“能吃能拉，长势喜人。”
苏建国点点头，想说点啥，搜肠刮肚半天没憋出个字。
最后就干巴巴蹦出两句：“好，好，健康就好。”
苏小渔低头继续看书，苏建国就僵在那儿抱娃，俩人没说话，但诡异的是，居然也不尴尬。
直到楼下塞壬喊了一嗓子：“小渔，该喂奶了！”
苏建国跟如梦初醒，赶紧把孩子放回婴儿床，那动作比拆炸弹还小心翼翼。
“那、那我先走了，明天……明天我再过来。”
苏小渔“嗯”了一声，便没下文了。
苏建国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往门口柜子上一放。
“给孩子买的。”他说完，匆匆下楼了。
等人走没影了，苏小渔才下床去看。
那是个……纯金的长命锁，做工精致，沉甸甸的，下面还压了张卡。
苏小渔拿起卡，翻过来，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给外孙的见面礼，密码是你生日。」
字迹有些抖，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苏小渔盯着看了半天，把长命锁和卡一起塞进了抽屉里，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