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屋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沿上,落在梳妆台的镜面上,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光。
沈静姝站在床边,背对着林定平,手指攥着衣角,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住。
林定平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叠在一起。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攥着衣角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沈静姝的手指凉凉的,林定平的手很热,掌心的茧粗粝地贴着她的皮肤。
沈静姝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林定平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节上有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她用拇指轻轻摸了摸其中一道,疤痕是凸起来的,硬硬的。
林定平的手颤了一下,没有缩回去,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疼吗?”
“不疼了。”
沈静姝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瘦了,黑了,颧骨比走之前高了,下颌线更分明了,额角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发际线,指甲盖那么长。
她的手指顺着疤痕慢慢滑下来,停在他脸颊上,摸到了胡子茬,有点扎手。
她又摸了摸他的眉毛,还是那么浓,那么黑,一根一根的,硬硬的。
又摸了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月光落在瞳仁里,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影子。
“你瘦了好多。”
沈静姝的声音有点发哽。
林定平没说话,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她的脸很软,很滑,跟梦里一样。
他在梦里摸过很多次,每一次摸到的都是空气,这一次是真的。
沈静姝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林定平低下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睫毛微微颤着。
他搂住沈静姝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吻住了面前的小女人。
沈静姝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短了,硬了,还是扎手,但让她安心。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嘴唇从她的唇上移开,滑到她的脸颊,滑到她的耳垂,滑到她的脖颈。
沈静姝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攥紧了林定平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
林定平把她抱了起来。
沈静姝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脖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一点点汗味。
沈静姝被轻轻放在床上。
枕头很软,被子很软,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林定平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鼻梁的轮廓像刀削出来的,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动。
沈静姝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喉结。
林定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的手指也跟着动了一下。
林定平低下头,吻住了她。
月光在屋里缓缓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从地面移到墙上。
窗帘在风里轻轻飘着,偶尔被吹起来,月光就大片大片的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沈静姝的手指在他背上慢慢滑过,摸到了肩胛骨,比以前更突出了,摸到了脊柱,一节一节的,像山脊。
他瘦了太多。
她的手指停在他腰侧,那里有一道疤,新长出来的肉是粉色的,凸起来的。
她的手指在疤痕上轻轻划过,林定平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了。
“怎么弄的?”
沈静姝的声音闷闷的。
“不记得了。”
林定平说。
沈静姝没有再问。
她用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脸贴着他的胸口。
他抬起手,手指插进沈静姝的头发里,慢慢的梳着。
从发根梳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她的头发又黑又密,在他指间滑过,像一匹缎子。
“定平。”
“嗯?”
“你以后别再受伤了。”
林定平没有回答,下巴抵在她头顶,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沈静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的影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颊凹进去了,颧骨比以前高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亮的,稳的,让人安心的。
“娘说你升职了?”
沈静姝问。
“团里报上去了,还在等批复。”
沈静姝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肩章,一杠三星,还是营级。
她摸了摸那三颗星。
“等批复了,是不是就该换两杠一星了?”。
“嗯。”
“那你就是团级干部了!”
“嗯。”
“那我就是团级干部的家属了。”
“嗯。”
沈静姝伸手捶了他一下,捶得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你是不是就会嗯了!”
林定平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亲过去,从拇指亲到小指,从小指亲到拇指,亲了两遍。
沈静姝的耳朵尖红了,把手抽回去,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林定平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脸。
她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润润的,跟结婚那天晚上一样。
他想起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月光,也是这样的安静。
那个晚上他很紧张,手都在抖。
现在他不紧张了,但还是会心跳加速。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他又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她皱了皱鼻子。
他又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她笑了。
他吻住了她,这一次是两个人一起沉溺。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窗帘被风吹起来,月光在屋里缓缓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从地面移到天花板。
这个夜晚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深水,又很满,满得快要溢出来。
沈静姝靠在林定平怀里,浑身软得像没骨头,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头发散了他一肩膀。
林定平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手在她背上慢慢拍着,像哄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