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有财斩钉截铁:“当然可以!”
“这东西不可以,还有什么东西可以?!”
姜羡宝抿了抿唇,觉得这羊脂玉桃花簪,开始烫手。
她不确定地说:“但是,这东西是赃物。”
“那我是不是要还给北方清虚观?”
郝有财说:“这东西是你从清虚观偷的吗?”
姜羡宝摇头:“当然不是。这是……这才是沈将军送我的……及笄礼。”
郝有财顿时张大了嘴,过了半天,才悻悻地说:“姜卦师,莫要跟我老头子说笑。”
“你不是说,沈将军已经订了亲吗?你不能要他送的玉镯,怎么又要了他送的玉簪?”
姜羡宝也是苦笑,说:“这事说来话长,我跟沈将军,有那么一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而且,这是他欠我的。”
郝有财也没问为什么姜羡宝说是沈将军欠她的。
反正在卦师看来,欠了就得还,就这么简单。
不管欠的是什么。
郝有财满不在乎地说:“既然不是你偷的,而这支桃花簪,其实也不是清虚观的。”
“它属于数百年前那家权贵,人家只是没去取回自己的簪子,并不是送给清虚观了。”
姜羡宝皱眉说:“那也属于那家权贵啊……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岂不是更加有口说不清?”
郝有财桀桀笑道:“这倒不必担心。那家权贵,早就坏了事,数百年前就被满门抄斩了。”
“不然你以为清虚观怎么能平安无事地把这么宝贝的簪子,留了数百年?”
但是姜羡宝还有疑虑。
她手里握着那支羊脂玉桃花簪翻来覆去地看,并没有郝有财意料之中的喜悦之意。
郝有财不禁纳闷问道:“你这八样灵物,这么快就凑齐了,为何还是闷闷不乐?”
姜羡宝垂眸看着手里的桃花簪,心想,这作为及笄礼的簪子,可真不算吉利。
数百年前的第一任主人,那位权贵之女,还没长到及笄,就去世了,而且全家也没了。
数年前的第二任主人,那落日关外的世家,不知道有没有用作及笄礼,但也是全家都没了。
到了第三任主人,也就是原身,都没有机会接受这份及笄礼……
姜羡宝吞吞吐吐说了自己的顾虑。
当然,她没说第三任主人的事,只说了前两任。
没想到郝有财听了,桀桀笑了很久,说:“姜卦师着相了。”
“宝物无知,唯人自扰。”
“这些东西,它们本身并没有福祸吉凶。”
“是它们归属的主人,有福祸吉凶。”
“你不要本末倒置。”
姜羡宝头一次听见这种解释,很是新奇。
不过,她越想越觉得有意思,惊喜说:“所以,不是这些东西带来吉凶祸福,而是人自带的?”
郝有财点点头:“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就是这个意思。”
姜羡宝长吁一口气,说:“那就好,我没那么膈应了……”
郝有财桀桀笑道:“这有什么好膈应的?”
“你说,玉玺这东西,经历过不知多少杀戮!”
“但是,你见过谁,说过玉玺不吉利,咱们不要它?”
姜羡宝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道长不用再比喻了,我明白了。”
郝有财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
“你的运气好,运道强,这些东西在你这里,就是福运和吉利。”
“有它们作为你晋升的仪轨,你的晋升,肯定很顺利。”
姜羡宝心思也活泛了:“……道长,那您说,我什么时候晋升比较好?”
郝有财挠挠头,说:“这个我说了不算,得你自己。”
“你感觉到什么时候需要晋升了,就可以开始了。”
姜羡宝问的很仔细:“……那要什么感觉,才是要晋升了?我从来没有晋升过,不知道该怎么找感觉。”
郝有财说:“那就说明,你还没到时候,不用着急。”
“到了时候,自然知晓。就像饿了会想吃东西,困了会想睡觉一样自然。”
姜羡宝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又说:“那这仪轨要怎么布置,您能不能事先教教我?”
郝有财满口应诺,大包大揽:“没问题!我哪儿都不去,就陪着姜卦师!”
“到你要晋升的那一天,我帮你布置仪轨!”
姜羡宝略微放了心。
郝有财说了半天,口干舌燥,又讨了一杯茶水,才回到堂屋,坐在炭盆边上,跟贺孟白闲聊讲古,打发时间。
阿猫阿狗已经困得直打盹。
陆奉宁把他们抱回堂屋的长榻上,让他们先睡一会儿。
然后去了厨房。
姜羡宝一个人在厨房收拾碗筷。
今天做了那么多菜,要洗的碗筷也不少。
陆奉宁说:“我来帮你洗碗,你去打点热水,给阿猫阿狗擦擦脸,他们已经在堂屋的榻上睡了。”
姜羡宝很不好意思,说:“您是客,我怎么能让您帮忙收拾厨房?”
陆奉宁稳稳地站在那里,微微笑道:“姜卦师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姜羡宝用手捋捋头发,笑道:“陆都尉一向都是这么客气。”
陆奉宁说:“我可不客气。我要客气,就不来你家吃年夜饭了。”
姜羡宝放下手里的碗筷,去热水盆里洗洗手,说:“原来如此,那就麻烦陆都尉了。”
她回到堂屋,发现阿猫阿狗果然在堂屋的榻上睡着了。
姜羡宝小心翼翼把两个孩子抱到卧房。
又拎来热水,给他们刷牙,再给他们洗脸洗脚。
阿猫阿狗根本眼睛都不睁,等擦完脚,两个小孩倒头就睡。
没多久,小呼噜都打起来了。
姜羡宝看着他们红扑扑的粉嫩小脸,觉得这个年,过得还不错。
从卧房出来,看见宋保仁大概是酒醒了,也从东次间出来,加入了贺孟白和郝有财的聊天队伍。
姜羡宝听了一耳朵,发现他们在讲田氏老祖晋升那件事儿。
因为郝有财当时出了城,宋保仁是事件之后才进的城,所以两人都知道不是很清楚。
贺孟白是亲历者,又喝了点酒,酒劲儿上来,说起这件事,是滔滔不绝,把两位卦术门派里的高层唬得一愣一愣的。
姜羡宝忍不住好笑,离开堂屋,去厨房了。
来到厨房门口,姜羡宝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陆奉宁已经把所有碗筷都洗干净了,放在一旁沥水。
灶台和案板也擦得干干净净。
他这会儿,正在烧水。
之前的热水,被姜羡宝拎着给阿猫阿狗洗漱去了。
姜羡宝走过去说:“热水已经够用了,不用再烧了。”
“陆都尉去堂屋,跟贺郎君他们说话去吧。”
陆奉宁回头看她一眼,说:“你不用热水吗?”
姜羡宝说:“我昨天洗过了,今天洗把脸就行了。”
陆奉宁说:“那好,就这最后一锅,等水开,你去洗漱。”
姜羡宝说:“我还要守岁呢,陆都尉不去跟贺郎君他们说话嘛?”
再次催促陆奉宁。
陆奉宁微笑说:“他们说话,我插不上嘴。”
“姜卦师如果不介意,我在这里待会儿。”
姜羡宝拿过面盆,准备醒面,为明天的早食做准备。
她说:“我不介意,只要陆都尉不觉得闷就可以。”
她瞥了一眼陆奉宁的背影。
本来高高大大的身材,窝在灶台前的小木凳上,却跟普通人差不多的样子。
只是两条长腿,却无处安放了。
看来这人的高,纯粹是因为腿长。
姜羡宝感慨着,悄悄收回视线。
陆奉宁背对着她,看着灶眼里闪耀的柴火,玉质金声的嗓音带着一股动人心弦的温暖和磁性。
他说:“那就跟我说说话。”
姜羡宝一个人干活也觉得无聊,所以跟陆奉宁开始聊天。
她很好奇陆奉宁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陆奉宁陷入回忆:“……以前啊……”
小时候,他对过年的记忆,是在山林里。
是一年中最寒冷,也是他最难过的时光。
年关年关,对他来说,真是要过的一道道关卡。
后来长大了,他下了山,为了讨生活,别人过年的时候,就是他最忙碌赚钱的时候,几乎没有怎么过过年。
但是这一切,陆奉宁不想说,因为他不想让姜羡宝扫兴。
过年的时候,说什么不好?
于是,他开始讲七岁那年的除夕夜,一个人在山间猎鹿的场景。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山里只看得见很厚的积雪。”
“这种天气,如果能遇到在外觅食的野鹿,那一定是迷路的鹿,而且是很年轻的鹿,肉非常嫩,也没有膻味。”
“我对那座山熟悉至极。只要看着雪上的蹄印,就知道那鹿是从哪座山上下来的。”
“那一晚,林间的风很大,枯枝不断摇晃,积雪扑簌簌往下掉。”
“风雪里,我能听见从远处传来的,极轻的咯吱咯吱踩雪声。”
“借着林间雪色,我看见,一头身上有花纹的鹿,正低头拱开积雪觅食。”
“它肩背宽大,头上的角才刚刚长出来。”
“我摘下弓,搭上箭,弓弦一点点拉满。”
“正要射的时候……”
陆奉宁突然停住了。
姜羡宝听得入神,忙问:“然后呢?射到没有?”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