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有财缓缓翻过砚台,看向它的底部。
砚台底部的右下方,有一些好像看上去毫无规则的线条。
但是如果用墨抹上去,再摁在纸上,就能在特定时间,对着月光,看见一个龙飞凤舞的“仲”字。
郝有财用手摁了摁,瞳仁猛地紧缩。
他朝姜羡宝招了招手。
等她走近之后,郝有财呼吸急促地说:“……这……这不是普通的砚台!”
“这是在京城太学至圣先师文庙里供奉过的砚台!”
“我认识这个砚台,你看它背后的阴阳蚀刻印,没有别的砚台,能够复刻这个印!”
“它至少……至少在太学的至圣先师文庙里,供奉了五百年!”
姜羡宝顿时明白了:“……这又是一个,可以帮助我入境的仪轨灵物?”
她记得郝有财给她讲承载“三命俱全”灵物的时候,就用供奉在至圣先师文庙里的砚台举过例子。
郝有财激动地说:“正是!我当时绝对没有想到,你能得到来自京城太学至圣先师文庙里供奉的砚台!”
“其实只是入第六境的话,府学,甚至县学里至圣先师文庙里供奉的砚台就足够了……”
“当然,如果你有这个,以后晋升到第三境,都不用换承载身命的灵物了!”
姜羡宝也很好奇,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方沉香木砚台。
她伸手的时候,露出了胳膊上戴着的那支玉镯。
正好对着厨房里的灯火晃了一下,一股紫意在郝有财面前一闪而过。
郝有财立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拉着姜羡宝的胳膊,激动地说:“你这是什么镯子?让我看看!让我仔细看看!”
姜羡宝莫名其妙,目光看向自己手腕上那支玉镯,顿时明白了。
她把玉镯取下来,递给郝有财说:“这个镯子怎么了?”
郝有财举起镯子,眯着眼睛,运起望气法,仔细看去。
结果,触目一片耀眼的紫色光芒,如同火柱一般,射入他的双目。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郝有财一只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慌忙把那玉镯塞回到姜羡宝手里。
姜羡宝有些不安,说:“道长,您眼睛没事吧?要不要去找贺郎君?他是江南云中郡贺氏的传人,就是那个据说医术一流的神医世家……”
郝有财连忙摆手,示意不用。
因为他知道,他刚才被灼伤,不是普通病痛,也无需凡俗郎中诊治。
他疼的眼睛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过了一会儿,郝有财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厨房里的灯火。
姜羡宝看见郝有财的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兔子眼睛。
郝有财还在感受眼睛的状况。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闭上,又睁开。
反复几次之后,才确定眼睛没事了。
他叹息说:“差一点,我就真的成瞎子了……”
姜羡宝:“……”
她看了看手中的玉镯,自己看了半天,也没有异常的感觉。
为什么郝有财就跟被激光直射了眼睛一样?
不过虽然满腹疑问,姜羡宝也没有这时候问出来。
她要等郝有财恢复过来再说。
如果还是不舒服,那是一定要去找贺孟白诊诊脉的。
郝有财摸索着在厨房找了张木椅坐下,又让姜羡宝给他倒了杯水,喝下之后,才说:“好了,你这玉镯,从哪里得来的?”
“是那位沈将军送与你的吗?”
姜羡宝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您为什么这么问?”
郝有财理直气壮地说:“你这玉镯,充满了来自圣皇的紫气!”
“这绝对是从宫里出来的!而且在宫里的时间不断,至少也是五百年以上的玉镯!”
“跟圣皇有关的人,你也只认识沈将军一个人。”
“他能给你送那么贵重的年礼,再送个玉镯,也不为过吧?”
姜羡宝:“!!!”
她差点忘了!
这玉镯是曹明君送她的,而曹明君说过,这玉镯,来自皇帝陛下给她的聘礼!
当然就是宫里出来的……
姜羡宝激动地说:“我想到了!”
“这个玉镯,是不是也能当作禄命的承载灵物?!”
“您不是说,禄命的承载物,需要是来自朝廷的一份灵物嘛?”
“这玉镯,直接来自圣皇陛下!而圣皇,是不是能代表朝廷呢?!”
郝有财眨巴眼睛:“……还真是沈将军送的?!真的是圣皇陛下赏赐给沈家,然后沈将军送与你的?!”
姜羡宝忙说:“您别管到底是谁送的,您就说,是不是能够代表来自朝廷,可以承载禄命的灵物?!”
郝有财重重点头:“当然可以!如果这东西不可以,我不知道什么东西可以!”
“之前我只说,弄个六品官的官印就可以。”
“因为你只是入第六境,是最低的灵机境界。”
“但是,你有这来自陛下的玉镯,还是只是五百年份的,效果只有更好!”
“而且这个东西,你也可以留着,等以后入境第三境的时候,都能用得上!”
姜羡宝长吁一口气,笑说:“这就好了,您看我这是什么运气!”
“三命皆在,五运俱全的灵物,我已经集齐了禄命、身命和五运,只差寿命了。”
郝有财也是感慨不已,说:“你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沈将军送与你的?”
姜羡宝欢喜地把玉镯戴上,说:“我能正大光明戴上,就说明这玉镯,不是沈将军送的。”
“再说沈将军是订了亲的人,怎么会给别的女娘送玉镯这种首饰呢?”
“这玉镯,是一位女娘送与我的。这镯子,叫素曜凝脂镯,来头不小,但实实在在,是从宫里出来的。”
“真是太好了!只差可以承载寿命的灵物……”
这个时候,姜羡宝突然又想到了沈凌霄曾经送她的那支羊脂玉簪。
说是给她及笄的礼物……
如果她没记错,那玉簪头,是一朵桃花。
桃,很自然的,她把桃,跟寿桃联系在一起。
姜羡宝心念电转,说:“您等一等,我给您看个东西。”
说着,姜羡宝迅速跑回自己的卧房,从妆台上首饰匣子的底层,找出那支羊脂玉簪。
回到厨房,姜羡宝把那支羊脂玉簪拿给郝有财看。
这是一支形状很特别的玉簪。
簪头雕的,是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
簪身是纯净莹白至极的羊脂玉,但是簪头的桃花,却天然带着一股粉润,让这清冷的羊脂玉簪,显得温暖又活泼。
厨房昏黄的灯火下,这羊脂玉簪没有金银般耀眼,而是在暗处透着一层柔和的微光,如同凝脂堆雪,胭水含润。
郝有财愣住了。
因为他不需要运起望气法,就能看见这羊脂玉桃花簪上浓厚的青绿之气!
在气运之术里,青绿色,代表的是生命的颜色。
而郝有财知道,在大景朝,曾经有一个地方,能让玉石上沾染足够多的青绿气息!
那就是北方扶风郡的清虚观!
郝有财做梦似地说:“……我跟你说过,北方清虚观寿星塑像上的如意铜耳环,享受过十年以上香火,就能用来做寿命的承载灵物。”
姜羡宝点点头:“是啊,您是说过……”
郝有财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摩挲那支羊脂玉桃花簪,说:“为什么清虚观的东西,适合做寿命的承载物,是因为清虚观出名的地方,就在于,它是以供奉寿星为名建立的。”
“它还有个偏殿,专门供奉来自香客的各种首饰摆件,享受万民香火,祈福纳运,延年益寿。”
“数年前,清虚观曾经失窃过一次。”
“丢失了最值钱的一支羊脂玉桃花簪。”
“而那支羊脂玉桃花簪,本来是数百年前某位权贵,给自己刚出生的女儿准备的及笄礼。”
“从她出生,那支羊脂玉桃花簪,就供奉在清虚观享受香火,为她祈福纳运,希望她长命百岁。”
“但是那位权贵之女,却没等到及笄,就去世了,而这支桃花簪,不知是被遗忘了,而是故意的,就留在清虚观,成了镇观之宝。”
“数年前,这支羊脂玉桃花簪突然丢失了。”
“当时还挺轰动的,因为清虚观向天命在我阁和星衍门求救,想占卜这支桃花簪的去向。”
“但是,无论是我们天命在我阁的老阁主,还是星衍门的老门主,当时都占卜不到这桃花簪的去向。”
“大家都以为,这东西,已经不在大景朝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它又出现了。”
姜羡宝看着手里的羊脂玉白玉簪,心想,那位同和质库的穆掌柜说,这支羊脂玉桃花簪,来自落日关外一家传承久远的世家。
后来这世家被西磨人灭掉了,世家积累千年的财物,也被人哄抢一空,不少流落到他们大景朝落日关内。
所以,是这所谓的“关外世家”,数年前,从清虚观盗取了这支羊脂玉桃花簪吧……
可想而知,这世家“积累千年”的财物,都是打哪儿来的。
后来跑到西磨人的地盘,以为就可以不声不响享受这些财物……
没想到,不仅失了财,还丢了全族的命!
姜羡宝拿着这支桃花簪在手上转来转去,若有所思说:“……那它,能不能当成寿命的承载灵物?”
? ?中午十二点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