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把石屋里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不定。
二十个炼虚期剑修。
领头的还是天剑门内门弟子。
林昊脑子飞快转动。他现在混沌核心刚勉强修复，最多能动用三成力量。苏九儿天狐真火耗尽，七尾疲软。苏玉清在隔壁闭关，不知道状态如何。叶青虽然有炼虚后期修为，但雷剑损耗也不小。
硬拼，死路一条。
“里面的人！三息之内不出来，我们就放火烧屋！”外面的声音更不耐烦了。
林昊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叶青，你有多少‘爆雷珠’？”
“三颗。”叶青从储物袋摸出三枚鸽蛋大小的紫色珠子，“每颗相当于炼虚初期全力一击，但范围不大，只能炸开一条路。”
“够了。”林昊看向苏九儿，“等会儿爆炸一响，你带玉清先走，往西边的剑竹林里钻。剑竹能干扰神识探查，地形也复杂。”
“那你呢？”
“我断后。”林昊说得很平静，“他们主要目标是我，不会追你们太紧。”
苏九儿想说什么，但外面已经开始倒数：
“三！”
林昊摆手，示意别争了。他走到石屋门口，手按在门闩上。
“二！”
叶青已经捏住爆雷珠，苏九儿转身冲向隔壁房间——苏玉清还在闭关，必须强行唤醒她。
“一！”
门开了。
林昊站在门口，屋外的火光刺得他眯起眼。二十个穿着青色剑袍的修士呈半圆形包围石屋，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方脸青年，腰间佩着一柄宽刃重剑，剑柄上刻着“天剑”二字。
“哟，还真有不怕死的。”方脸青年上下打量林昊，“你就是林昊？长得跟通缉令上挺像嘛。”
“是我。”林昊点头，“跟你们走可以，放我同伴离开。”
“哈！”方脸青年笑了，“你当我是傻子？三个同伴，一个天狐血脉，一个紫电剑仙传人，还有个星盟叛徒——全抓回去，赏金翻倍！”
他身后那些天剑门弟子也跟着哄笑。
就在这时——
“轰！轰！轰！”
三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不是从石屋，而是从包围圈的外围！三团紫色雷光炸开，七八个天剑门弟子猝不及防被掀飞出去！
叶青动手了！
林昊同时暴退，冲进隔壁房间。苏九儿已经强行打断苏玉清的闭关，后者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丝，但手中紫电剑已经亮起雷光。
“走！”
四人冲出石屋后窗。
“追！一个都别放过！”方脸青年怒吼，重剑出鞘，一剑劈开石屋后墙！
二十个炼虚期剑修，哪怕被炸伤几个，剩下的也还有十五六人。一道道剑气从身后袭来，撕裂夜幕。
林昊咬牙，转身，混沌道则勉强凝聚出一面灰色盾墙。
“铛铛铛铛！”
剑气撞在盾墙上，发出金属撞击般的爆鸣。林昊闷哼一声，盾墙碎裂，他借着冲击力倒飞出去，撞进剑竹林。
剑竹的叶子锋利如刀，划过皮肤就是一道血口。但此刻这反而成了掩护——追兵也不敢贸然冲进来，剑气劈砍剑竹会引发连锁反应，整片竹林都可能暴动。
“分开搜！两人一组！”方脸青年下令，“见到格杀勿论！尸体也能领赏！”
十五六个剑修分散成七八组，钻进剑竹林。
林昊在竹林深处狂奔。他不敢飞——飞行会暴露位置，而且他现在灵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御空。
左前方传来打斗声，是叶青的雷剑轰鸣。
右后方有狐火炸开的紫金光晕，苏九儿被缠住了。
最麻烦的是苏玉清——她刚强行出关，气息不稳，紫电剑的雷光时强时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林昊调转方向，冲向苏玉清的位置。
三个天剑门弟子正围着她猛攻。这三人都用细剑，剑法刁钻，专攻下三路。苏玉清左支右绌，身上已经添了两道剑伤。
“玉清！低头！”
林昊暴喝，混沌之剑在掌心凝聚——虽然只有三成威力，但剑意还在。
一剑横扫。
不是攻击那三个弟子，而是斩向他们脚下的地面。
“一剑生世界”的雏形——虽然现在还生不出完整世界，但“生”出一片三尺方圆的混乱剑域，足够了。
灰色剑光没入泥土。
那三个弟子脚下的地面突然“活”了过来！泥土翻涌，剑竹根须暴长，空气中的剑意变得紊乱无序。三人措手不及，剑招全乱，互相撞在一起。
苏玉清抓住机会，紫电剑刺出三点寒星。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三个炼虚初期的天剑门弟子捂着喉咙倒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们居然被一个刚突破炼虚、气息都不稳的女人一剑三杀。
“走！”林昊抓住苏玉清的手腕，往竹林更深处钻。
但刚跑出十几丈，前方又出现两个人影。
不是天剑门的。
是两个穿着血色长袍、胸口绣着扭曲心形印记的人。
拜情教。
“情魔大人果然没算错……”左边那个枯瘦如柴的老者咧嘴笑，露出满口黑牙，“你们会往这边逃。”
右边是个浓妆艳抹的妇人，手中把玩着一根猩红的发簪：“小哥哥，跟姐姐回去吧。姐姐保证，让你死得……很舒服。”
两人都是炼虚后期。
而且修的是诡异的情欲之道，专攻心神。
林昊感到一阵头晕，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苏九儿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看见苏玉清被钉在十字架上，看见自己跪在某个巨大的阴影前……
“醒来！”苏九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带着天狐血脉的神魂冲击。
林昊猛地回神，冷汗已经浸透后背。
好险！
就刚才那恍惚的一瞬，枯瘦老者的指甲已经刺到他咽喉前三寸！要不是苏九儿及时赶到，用狐尾抽偏了攻击，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九儿？你怎么——”
“叶青拖住了四个，我先过来。”苏九儿七条狐尾炸开，虽然狐火微弱，但气势不减，“这两个交给我，你们继续往西！”
“你一个人——”
“快走！”苏九儿回头瞪他，“再磨蹭谁都走不了！”
林昊咬牙，拉着苏玉清继续向西。
身后传来狐啸和诡异的尖笑，还有情欲之力翻涌的恶心感。但他不能回头——苏九儿拼死给他们争取的时间，不能浪费。
又跑了约莫三里，剑竹林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空地中央有座废弃的祭坛。祭坛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青锋。
凌天剑子。
他背对着林昊二人，抬头看着夜空。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身。
“比预想的快。”他说，“我以为你们至少要到天亮才能摆脱追兵。”
“你在等我们？”林昊喘着粗气问。
“等你们，也等他们。”凌天剑子剑尖指向东边。
夜色中，七八道身影正飞速逼近——是那个方脸青年和他手下还活着的天剑门弟子，一共九人。两个拜情教的教徒不见踪影，不知道是被苏九儿杀了还是甩掉了。
“凌天剑子？”方脸青年在十丈外停步，脸色难看，“这是我们天剑门的事，你也要插手？”
“万剑冢的试炼者，归我管。”凌天剑子语气平淡，“林昊通过了试炼，按剑域规矩，他有资格在剑域行走三十日，不受任何势力追捕。”
“规矩是规矩，但星盟悬赏十万灵石！”方脸青年眼中闪过贪婪，“凌天剑子，你虽是剑域第一天骄，但也不能一手遮天。我师父是天剑门外门长老，合体初期修为，你——”
“你师父来了，我也这么说。”凌天剑子打断他，“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当没看见。”
气氛僵住了。
方脸青年脸色变幻不定。他这边九个人，都是炼虚期，联手未必不能和凌天剑子一战。但凌天剑子的名头太响——九年来守碑不败，剑下从无活口。
而且……林昊就在眼前，十万灵石啊！
“师兄，干吧！”一个弟子低声说，“咱们九个人，还怕他一个？”
“就是！拿下林昊，咱们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贪念压过了恐惧。
方脸青年咬牙，重剑抬起：“凌天剑子，得罪了！兄弟们，结‘九星剑阵’！”
九个天剑门弟子瞬间散开，站定九个方位，剑气连成一片，化作一张巨大的剑网罩向凌天剑子。
凌天剑子叹了口气。
“何必呢。”
他动了。
青锋出鞘的瞬间，整片空地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然后林昊看见了九道剑光。
不是九剑齐发，而是凌天剑子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出九剑，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剑阵的一个节点上。
“咔嚓、咔嚓、咔嚓……”
剑网碎了。
九个天剑门弟子同时闷哼，手中长剑齐齐断裂！不是被斩断，是剑身内部的剑意结构被凌天剑子一剑点碎，从内而外崩解！
“滚。”凌天剑子收剑。
九个弟子面如死灰，连断剑都不敢捡，连滚带爬地逃进夜色里。
空地恢复寂静。
凌天剑子转身看向林昊：“你还有五天时间恢复。五天后，洗剑池试剑大会开始，我会在池边等你。”
他顿了顿：“另外，苏九儿和叶青已经脱身，在西北三十里外的‘断剑崖’等你们。那里是我的私人洞府，没人敢搜。”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林昊扶着祭坛的石柱，缓缓坐下。
苏玉清瘫坐在地，紫电剑脱手掉在一边，她连捡的力气都没了。
夜风吹过剑竹林，竹叶摩擦的金属声沙沙作响。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而在剑域地下三万丈，那座青铜祭坛上。
锈迹斑斑的铁剑，又脱落了一片锈皮。
干尸的手指，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关节在蠕动。
封印下的黑暗中，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
“混沌的味道……”
“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