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昏迷了整整两天。
等他再睁开眼时，人已经不在万剑冢了。
这是一间简陋的石屋，屋顶有裂缝，能看见外面灰蒙蒙的天光。身下垫着干草，身上盖着件带着淡淡香气的白色外袍——是苏九儿的。
“醒了？”苏九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进来，眼圈有些发黑，显然这两天没怎么休息。七条狐尾软软垂在身后，尾尖的毛都黯淡了不少。
“这是哪儿？”林昊撑起身子，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
“剑域外围，一个小村子。”苏九儿把药汤递给他，“凌天剑子送我们出来的，他说万剑冢不是养伤的地方。叶青用身上最后几块灵石租了这间屋子。”
林昊接过药碗，黑色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苦味。他仰头一口气喝光，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滋养枯竭的经脉。
“玉清和叶青呢？”
“玉清在隔壁房间巩固修为，她刚突破炼虚期，紫电剑仙传承还没完全消化。”苏九儿接过空碗，“叶青……去打探消息了。他说星盟的人可能已经进了剑域。”
林昊心头一紧。
他从干草铺上站起来，踉跄两步才站稳。混沌核心依旧空荡荡的，但经脉里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流在流转——是药力，也是身体本能的恢复。
“我得出去看看。”
“你现在出去送死吗？”苏九儿拦住他，声音难得带上了怒意，“你知不知道你伤得多重？混沌核心都裂了！要不是凌天剑子临走前给了颗‘续脉丹’，你现在就是个废人！”
林昊沉默。
他知道苏九儿说的是事实。但他更知道，时间不等人。
五天。
原初情魔还有五天就会完全苏醒。而噬灵剑魔的封印，只剩下九十七天。
“扶我出去走走总行吧？”林昊放缓语气，“就在村子附近，不进城。”
苏九儿盯着他看了三息，叹了口气，伸手搀住他胳膊。
石屋外是个很小的村子，加起来不到三十户人家。房屋都是石头垒的，屋顶铺着茅草。村口有棵枯死的老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抽着旱烟聊天。
看见林昊两人出来，老人们都停了话头，好奇地打量。
“外来的？”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问。
“嗯，路过。”苏九儿应道。
“可别往东边去。”另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婆压低声音，“这两天东边不太平，天剑门的人在抓人，说是找什么‘星盟奸细’。已经抓了七八个了，都是外来的剑修。”
林昊心头一沉。
星盟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而且居然能和剑域三大宗门之一的天剑门搭上线……
“多谢提醒。”他微微点头。
两人走到村子西头的小河边。河水很浅，能看见河底铺满鹅卵石。对岸是一片稀疏的剑林——不是万剑冢那种插满古剑的林子，而是生长着一种叫“剑竹”的植物，竹叶锋利如剑，风一吹就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
“你有什么打算？”苏九儿问。
“七天后，去洗剑池。”林昊看着河水，“混沌剑胎我必须拿到。没有它，‘一剑生世界’永远都是残缺的。”
“可你现在这样……”
“所以这七天，我要尽快恢复。”林昊转头看她，“九儿，我需要你帮我。”
苏九儿一愣：“怎么帮？”
“天狐真火，有淬炼经脉、净化神魂的功效。”林昊说，“我想借你的真火，强行修复混沌核心。”
“你疯了？！”苏九儿瞪大眼睛，“真火入体，稍有不慎就会烧毁你的丹田！而且你现在经脉脆弱，根本承受不住——”
“所以需要你控制火候。”林昊打断她，“你对真火的掌控力，我信得过。”
苏九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看着林昊的眼睛，那里面是熟悉的执拗和坚定。从一重天到三重天，这个人从来没变过——认准的事，撞破南墙也要做到。
“如果失败了呢？”她轻声问。
“那就失败吧。”林昊笑了笑，“总比坐着等死强。”
两人回到石屋时，叶青也回来了。
他脸色很不好看，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星盟的人确实到了。带队的是个叫‘赵无极’的长老，合体中期修为，带了十二个炼虚期的执法队员。他们昨天进了天剑城，直接住进了天剑门的客院。”
“天剑门什么态度？”林昊问。
“表面上说‘按剑域规矩办事’，实际上已经在帮星盟搜人了。”叶青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通缉令，“你看这个。”
通缉令上画着林昊的肖像，惟妙惟肖。下面写着：“通缉星盟重犯林昊，疑似混沌血脉，悬赏十万上品灵石。提供线索者，奖一万。”
落款是星盟和天剑门的联合印章。
“十万上品灵石……”苏九儿倒吸一口凉气，“这足够一个炼虚期修士修炼到合体期了。剑域现在想抓你的人，恐怕能从村口排到天剑城。”
“不止。”叶青苦笑，“我回来路上听说，洗剑池的试剑大会，今年头名的奖励就是‘混沌剑胎’。现在全剑域的年轻剑修都疯了，都在拼命备战。而天剑门放话——只要抓到林昊，就能直接获得一个试剑大会的参赛名额。”
双重诱惑。
林昊眯起眼。
天剑门这手玩得狠——既卖了星盟人情，又用混沌剑胎做饵，让整个剑域的年轻剑修都成为他们的眼线。
“还有更糟的。”叶青犹豫了一下，“我打听到，拜情教的人也混进剑域了。虽然不敢明目张胆，但肯定在暗中活动。红衣主祭死在心域遗址，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三方势力，全都盯着他。
林昊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苏九儿不解。
“我在笑，我林昊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大人物惦记。”他走到石屋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既然如此……那这洗剑池，我更得去了。”
他转身看向三人。
“叶青，你继续打探消息，重点关注天剑门和星盟的动向。玉清巩固修为后，让她开始修炼紫电剑仙传承里的‘雷遁术’，我们需要一个能随时脱身的手段。”
“九儿。”他顿了顿，“今晚开始，帮我修复混沌核心。”
夜色降临。
石屋门窗紧闭，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林昊盘膝坐在干草铺上，上半身赤裸。苏九儿站在他身后，双手悬在他头顶，掌心凝聚着一团拳头大小的紫金色火焰。
火焰很温和，像有生命般缓缓跳动。
“我要开始了。”苏九儿声音有些发颤。
“来吧。”林昊闭上眼。
紫金色火焰从苏九儿掌心落下，没入林昊头顶百会穴。
剧痛！
就像有烧红的铁水倒进脑子里！林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肉里。
但他没吭一声。
火焰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所过之处，那些在万剑冢中被剑意割裂的经脉开始缓缓愈合。但愈合的过程比撕裂更痛苦——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针线，一针一针把碎裂的经脉缝起来。
火焰流入丹田。
混沌核心已经裂成七八块碎片，悬浮在丹田中央，勉强维持着形状。天狐真火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每一块碎片，开始灼烧、淬炼、重组。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火候稍大，碎片就会彻底烧成灰烬。火候稍小，又无法让碎片重新融合。
苏九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每一丝火焰，七条狐尾在身后无意识地摆动，尾尖的毛都炸开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油灯燃尽，屋里陷入黑暗。只有苏九儿手中的真火和林昊身上偶尔闪过的混沌光芒，映亮两张苍白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林昊丹田里，那些碎片终于重新融合成一个完整的灰色光球。光球表面布满裂纹，但总算是一个整体了。
天狐真火缓缓退出。
苏九儿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住墙壁，大口喘气，七条狐尾软软垂在地上，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林昊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灰色光芒一闪而逝。他试着调动混沌道则，一丝微弱的灰色气流从指尖浮现——虽然只有头发丝粗细，但确实恢复了。
“成功了……”他喃喃。
“只……只是暂时稳住。”苏九儿虚弱地说，“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半个月。而且这期间不能动用超过三成的力量，否则核心会再次碎裂。”
林昊点头，起身扶住她：“谢了。”
苏九儿靠在他肩上，轻轻摇头。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叶青冲进屋子，脸色煞白：“快走！村子被包围了！至少二十个炼虚期的剑修，领队的是天剑门的内门弟子！”
林昊心头一凛。
他们藏得这么隐蔽，怎么会被发现？
石屋外，传来一个倨傲的年轻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天剑门奉命搜查星盟重犯！乖乖出来受检，否则……格杀勿论！”
火光从窗外映进来。
整个村子，已经被团团围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