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崖位于剑域西北，是一座从地面突兀拔起的千丈孤峰。峰顶像是被什么利器削平了，形成一个百丈方圆的平台。平台边缘斜插着半截断剑——剑身没入岩石，只留下三丈高的剑柄裸露在外，风吹过时会发出呜咽般的鸣响。
林昊和苏玉清赶到时，天刚蒙蒙亮。
苏九儿和叶青已经在平台边缘等着了。两人身上都带着伤，但精神还好。看见林昊二人安然无恙，苏九儿明显松了口气。
“凌天剑子说这里绝对安全。”叶青指着那半截断剑，“那是上古‘斩天剑’的残骸，剑意笼罩整个断剑崖，能屏蔽一切探查。合体期以下，根本发现不了这里。”
林昊抬头看那剑柄。断口处光滑如镜，可以想象当年这一剑是何等惊艳。即便过去了不知多少万年，残留的剑意依旧让他感到心悸。
“九儿，你的伤……”
“皮外伤，不碍事。”苏九儿摆手，但林昊看见她左肩有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只是简单包扎了下，血迹已经渗出来了。
他沉默地走过去，抬手按在她肩头。混沌道则涌出，灰色的光芒渗入伤口，开始缓慢修复。
“你——”苏九儿想躲，被林昊按住。
“别动。”林昊声音低沉，“刚才……谢谢你。”
如果不是苏九儿拼死拦住那两个拜情教徒，他和苏玉清根本逃不到断剑崖。
苏九儿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四人围坐在平台中央。叶青从储物袋里取出干粮和清水——都是最普通的货色，但在这时候已经是难得的补给。
“天剑门这次损失了九个炼虚期弟子，不会善罢甘休。”叶青边啃干粮边说，“我打听过了，带队那个方脸青年叫赵铁山，他师父赵无极就是天剑门外门长老，合体初期修为，出了名的护短。”
“赵无极……”林昊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星盟的使者赵无极——对，重名。”叶青苦笑，“星盟那个赵无极是合体中期，带了十二个炼虚期执法队员。两个赵无极现在穿一条裤子，都想要你的命。”
“拜情教呢？”苏玉清问。
“暂时没动静，但肯定在暗中盯着。”叶青摇头，“剑域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不敢太嚣张。但原初情魔还有四天就完全苏醒，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都懂。
一旦原初情魔苏醒，拜情教徒的力量会暴涨。到那时，剑域恐怕会变成第二个心域遗址。
“四天。”林昊握紧拳头，“四天内，我必须拿到混沌剑胎，把‘一剑生世界’修到小成。否则，别说对抗情魔，连自保都难。”
“可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洗剑池？”苏九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别说抢剑胎，连试剑大会的报名门槛都够不到。”
试剑大会的规矩叶青打听清楚了：必须是剑修，年龄不超过三百岁，修为至少炼虚初期。这些条件林昊都符合，但问题是——报名时要接受‘剑意检测’，检测过程会暴露身份。
“凌天剑子说他会帮忙。”林昊回忆着昨晚分别时的话，“他有办法让我伪装身份参赛。”
“你就这么信他？”苏玉清忍不住问，“万一他和天剑门联手设局呢？”
林昊沉默了。
他不是没怀疑过。但直觉告诉他，凌天剑子不是那种人。而且……他们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先疗伤吧。”林昊起身走向平台边缘，在那半截斩天剑残骸旁盘膝坐下，“距离洗剑池开启还有五天，抓紧时间恢复一分是一分。”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混沌道则。
但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
斩天剑残骸散发的剑意，与他的混沌剑意产生了微妙的共鸣。那些残留的上古剑意，像是找到了同类，主动向他涌来。
林昊脑中“嗡”的一声。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白衣剑客，站在星空之下。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剑身上流淌着混沌气流。
白衣剑客抬手，剑指苍穹。
一剑斩出。
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斩向“天”——那片星空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开一道裂缝，裂缝后面是更深邃、更古老的黑暗。
然后剑客收剑，转身离去。
剑身承受不住那股力量，从中断裂。上半截落入无尽虚空，下半截坠向大地，最终插在这座孤峰上。
画面破碎。
林昊猛然睁眼，瞳孔深处倒映着那道斩天的剑痕。
他明白了。
斩天剑不是被敌人打断的，是剑主自己斩出超越极限的一剑后，剑身承受不住力量而断裂。
那一剑的意境……
“斩开枷锁，斩开桎梏，斩开一切束缚……”林昊喃喃自语，“斩天剑的‘斩’，不是毁灭，是‘开辟’。”
和他领悟的“一剑生世界”，本质竟是相通的。
世界需要被开辟，才能诞生。
天需要被斩开，才能见到更高处的风景。
林昊福至心灵，抬手虚空一划。
没有动用混沌道则，只是单纯的剑意凝聚。
指尖划过之处，空气出现一道浅浅的灰色痕迹。痕迹维持了三息，然后消散。
但就在那三息内，痕迹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时间的流速慢了半拍，光线的折射出现了偏差，甚至天地灵气的流动都被引偏了方向。
“这是……”叶青瞪大眼睛，“以剑意干涉现实规则？这不是合体期才能摸到门槛的能力吗？！”
林昊自己也很意外。
他只是按照刚才看到的画面，模仿了斩天剑主那一剑的“意境”。没想到效果这么明显。
斩天剑残骸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剑柄震颤，一缕微不可察的灰光从断口处飘出，没入林昊眉心。
眉心处的七彩剑痕，颜色开始变化——七彩褪去，只剩下纯粹的灰色。灰色深处，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剑形印记。
那是斩天剑的认可。
“你……”苏九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昊感受着眉心的变化。那道剑形印记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斩开一切”的意志。有了它，他对“一剑生世界”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世界诞生前，需要先“斩开”混沌。
他现在缺的，就是那“斩开”的力量。
“混沌剑胎……”林昊眼神坚定，“我必须拿到它。”
接下来的四天，四人就在断剑崖闭关。
林昊每天坐在斩天剑残骸旁参悟剑意，混沌核心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第五天清晨，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修为已经恢复到合体初期巅峰，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
苏九儿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天狐真火重新凝聚。苏玉清彻底消化了紫电剑仙传承，修为稳定在炼虚初期，雷遁术小成。叶青的雷剑经过这几天温养，威力更胜从前。
第五天中午，凌天剑子来了。
他还是那身白衣，腰间青锋，但手中多了四张面具。
“这是‘千面’，戴上后可以改变容貌、气息，甚至剑意波动。”凌天剑子把面具分给四人，“试剑大会的报名检测主要是查修为和年龄，对身份查得不严。你们用化名参赛，别用本命剑器，应该能混过去。”
林昊接过面具。入手冰凉，像某种生物的皮，但轻若无物。他戴在脸上，面具自动贴合皮肤，一阵微痒后，他看向水面倒影——镜子里是个相貌普通的青年，眼神木讷，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
“厉害。”叶青也戴上了，变成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粗豪汉子。
苏九儿和苏玉清的面具效果更神奇——不止容貌变了，连身材都有细微调整，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影子。
“洗剑池在天剑城东三百里，明天辰时开启。”凌天剑子说，“我会以守碑人的身份担任裁判之一，但只能保证比试公平，其他帮不了你们。”
他顿了顿：“另外，我收到消息，天剑门这次派了三个内门精英参赛。领头的叫‘楚狂’，合体初期修为，是赵无极的亲传弟子。他师父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混沌剑胎。”
“合体初期……”林昊眯起眼。
“不止。”凌天剑子摇头，“楚狂修炼的是《天剑九式》，已经练到第七式‘剑分阴阳’。而且他有一柄本命剑器‘斩岳’，是仿制上古名剑炼制的，威力不弱于一般的灵宝。”
“还有两个人呢？”
“一个是楚狂的师妹，柳依依，炼虚后期，擅长幻剑。另一个是赵铁山——对，就是你们打伤的那个，他师父给他用了秘药，强行把修为推到炼虚巅峰，虽然根基毁了，但短时间内的战力很可怕。”
三个强敌。
林昊沉默片刻，问：“试剑大会的规矩是什么？”
“擂台制，抽签对决，败者淘汰，胜者晋级，直到决出最后八强。八强之后是混战，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就是头名。”凌天剑子说，“整个过程不允许杀人，但……‘失手’是难免的。”
意思很明白：天剑门的人会在擂台上对他下死手。
“我知道了。”林昊点头，“多谢。”
凌天剑子看着他，忽然道：“你眉心的剑痕……变了。”
“嗯，得了斩天剑的一点馈赠。”
“难怪。”凌天剑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有它在，你对剑意的掌控会强很多。但记住——斩天剑的‘斩’，太过决绝，用多了会伤及自身。”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
“最后提醒一句：洗剑池底除了混沌剑胎，还镇压着别的东西。如果情况不对……优先保命。”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断剑崖外。
林昊四人面面相觑。
“别的东西？”苏玉清皱眉，“难道池底还有危险？”
“去了才知道。”林昊摘下面具，看向东方。
天剑城的方向，隐隐有剑气冲霄。
明天，就是试剑大会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洗剑池底。
那块拳头大小的混沌剑胎，正在缓缓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会从池底深处吸出一缕黑色的雾气。雾气缠绕在剑胎表面，又被剑胎内部的混沌气流净化、吞噬。
而在池底最深处，被无数封印锁链捆缚的一具青铜棺椁……
棺盖，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