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欢拽着楚音姝的衣袖,蹦蹦跳跳:“娘亲,谢爹爹说前面有野桃子,我们去摘桃子好不好!”
楚音姝低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扬起浅笑,眉眼温柔:“好,我们去摘桃子。”
一行人顺着道路拐进一片野林。
欢欢仰着小脸,兴奋得拍手:“好多桃子!娘亲快看!”
谢无戈将缰绳扔给陈铮,挽起衣袖便要上树。
楚音姝抱着欢欢站在树下,看着他蹬着树干,双手攀住枝桠,身子微微晃动。
枝桠发出轻微的声响,手背被树皮刮出一道红痕,依旧执意往上。
“将军,属下替您来吧!”陈铮在树下担忧喊道。
“不必,小事一桩。”谢无戈回头,恰好看见楚音姝别过脸,肩膀微微颤动,当即挑眉。
“楚娘子,你可是在笑我?”
“没有。”楚音姝正色回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明明就笑了。”谢无戈故作不满,脚下一使劲,攀上粗壮的枝干,伸手去摘头顶最饱满的桃子。
谢无戈攀枝摘桃,脚下纤细枝桠骤然不堪受力,咔嚓断裂。
他身形一轻,径直从矮树上坠落,后背稳稳落在厚厚的枯黄落叶堆中,毫无狼狈,只漾起一阵细碎落叶纷飞。
一颗熟透的粉嫩桃子,顺着落叶滚了几圈,稳稳停在楚音姝脚边。
欢欢迈着小小的步子哒哒跑上前,弯腰捡起桃子,认真拍干净果皮上的浮尘,小跑到他身侧,软软递到他嘴边,稚嫩嗓音温柔又乖巧:
“谢爹爹,你摔疼啦,吃口甜甜的桃子,就不疼咯。”
谢无戈枕着满地软叶,望着头顶筛落的暖阳光影,忽然低低笑出声,清朗笑声温柔散漫,惊飞了林间枝丫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他侧过头,目光直直落立在不远处的楚音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慵懒又委屈的撒娇意味:
“姐姐,我摔疼了。”
疼吗?”楚音姝抬眸,恰好对上他的视线,心头一颤。
“疼。”谢无戈点头,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
“明知疼,还非要爬树。”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耳尖悄悄泛红。
“欢欢想吃。”谢无戈看着她,语气坦然,只为她一句心疼。
楚音姝手中的动作一顿,心头涌上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
他所有的破例,皆为她们母女。
“下次让陈铮去做。”她低声叮嘱,语气里带着顺从。
“没这一遭,你不会替我擦药。”谢无戈说得理直气壮。
楚音姝闻言,脸颊瞬间通红,不再理他,拧干帕子,佯装生气地将剩下的水泼在他脸上,转身便走。
谢无戈看着她慌乱的背影,笑声愈发清朗,惊得满树桃子纷纷掉落。
黄昏时分,一行人在林边扎营,生火烤制野兔,香气弥漫。
谢无戈走过来,挨着楚音姝坐下,递过来一颗洗干净的桃子,汁水饱满:“尝一尝,我在最高的树枝上摘的,最甜。”
楚音姝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她低头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底。
“你在写什么?”谢无戈探头,看向地上的字迹。
“《关雎》。”楚音姝轻声回答。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谢无戈低声念出,忽然凑近她的耳尖,气息温热,“姐姐,你心里,想的是谁?”
楚音姝脸颊一热,连忙用树枝划乱地上的字迹,辩解道:“只是随手写写,并无他意。”
“即便随手写,也是心里所想。”谢无戈笑了笑,却没有再逼她,退开半步,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忽然,远处传来微弱的马蹄声,沉闷压抑,谢无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手按在腰间短刀上,神色凝重。
“将军,后方三里有烟尘,约十骑追兵,一直跟着我们!”陈铮快步跑来,低声禀报。
谢无戈当即起身,红衣在暮色中愈发凌厉,沉声道:“立刻收拾行装,连夜赶路,不得停歇!”
夜色渐深,一行人弃了官道,踏入荒僻的山路,马车颠簸不止,楚音姝紧紧抱着欢欢,心神不宁。
谢无戈始终策马守在车窗旁,目光警惕地望着后方,一刻不敢松懈。
夜深人静,众人躲进一座废弃的山神庙歇息,庙门残破,神像坍塌,满是灰尘。
谢无戈安排精卫守在庙外,自己守在庙门口,将楚音姝母女护在最安全的角落。
子时,破空声骤然响起,弩箭射进山神庙,钉在香案上,灰尘簌簌掉落。
“快躲起来!锁好门窗!”谢无戈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凌厉的杀气。
楚音姝抱着欢欢,在丫鬟的护持下躲到神像后,庙门被踹开,刺客持刀涌入,兵器碰撞的刺耳声、厮杀声瞬间充斥整座破庙。
谢无戈手持长枪,红衣翻飞,身手凌厉,一枪便挑翻一名刺客,鲜血溅在他的衣袍上,妖冶夺目。
“巧玲,陈铮,带她们从后窗走!”谢无戈一边厮杀,一边沉声下令,以身为盾,挡住所有刺客。
“谢无戈,你怎么办!”楚音姝焦急大喊。
“别管我,快走!”
铃兰抱着欢欢,巧玲在前面开路,楚音姝回头,恰好看见一支弩箭射中谢无戈的左肩,箭头穿透衣袍,鲜血瞬间浸透红衣,他身形晃了晃,却依旧紧握长枪,死死拖住刺客。
“谢无戈!”楚音姝失声大喊,心口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无法呼吸。
“快走!”谢无戈回头,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坚定,还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陈铮将她推出后窗,楚音姝落地崴了脚,却顾不上疼痛,决然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回去找他!”
“楚娘子,万万不可!”陈铮连忙阻拦。
“我不能丢下他。”楚音姝语气坚定,转身朝着山神庙狂奔,裙摆被荆棘划破,脚踝剧痛,却都比不上心口的疼痛。
巧玲见状追过去保护楚音姝。
庙内的刺客已被尽数歼灭,谢无戈靠在神像底座上,长枪拄地,左肩鲜血淋漓,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楚音姝折返,谢无戈眉头紧锁,声音发紧:“你怎么回来了!快走!”
楚音姝没有理会他,快步走到他身边,目光死死盯着他肩头的箭伤,眼眶瞬间泛红,指尖颤抖着翻找伤药:“伤药在哪里,先处理伤口。”
“包袱里,箭有倒钩,拔不得。”谢无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
“不拔会毒发身亡。”楚音姝抬头,看着他,声音微微发颤,“无戈,你信我吗?”
谢无戈看着她,缓缓点头,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的灰尘,语气温柔:“我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