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姝深吸一口气,一手按住谢无戈的肩头,一手攥住箭杆,不等数到三,骤然用力拔出。
谢无戈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她的肩窝,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强忍剧痛,鲜血喷涌而出,她立刻撒上金疮药,用绷带紧紧包扎。
“疼……姐姐,我疼……”谢无戈靠在她肩窝,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委屈,像个孩子。
“我知道,忍一忍,很快就好。”楚音姝按住绷带,声音哽咽,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你骗我,没数到三。”谢无戈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笑着看她。
“数到三,你会更紧张。”楚音姝别过脸,擦去眼角的泪水,不肯承认自己是心疼他。
“你哭了。”谢无戈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蘸去一滴泪珠,语气笃定。
“没有,是灰尘迷了眼。”
“庙里没有风。”谢无戈拆穿她,却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靠回她的肩窝,呼吸渐渐平稳,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颈侧。
“姐姐,我从未想过,你会回来找我。”
“我不能看着你死在这里。”楚音姝轻声道。
“我此生,唯一的执念,就是你。”谢无戈声音低沉,“从你救我那一刻起,我心里就只有你了。”
楚音姝浑身一僵,心底的防线彻底崩塌。
“无戈。”她轻声唤他。
谢无戈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狂喜,紧紧握住她的手:“再叫我一次。”
“无戈。”
谢无戈紧紧攥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眼眶泛红:
“我等这一声,等了太久太久。姐姐,我喜欢你,从始至终,只喜欢你。”
他缓缓凑近,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缠,目光落在她微颤的唇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想亲你,很久了,我不逼你,你若是不愿,我便不碰你。”
楚音姝看着他,脸颊通红,心跳如鼓,心底的背德感依旧存在,可此刻,她只想顺从自己的本心。
她没有躲闪,缓缓闭上双眼,算是默许。
谢无戈心头一震,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
驿站屋内安静无声。
宋婉凝坐在榻边,一手稳稳托着昱哥儿的小身子,一手拿着帕子,耐心替他擦着软糯的小手。
孩子乖乖靠在她怀里。
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踉跄冲进门,气息喘得大乱,声音紧绷发颤:“殿下!急报!京城出事了!”
闻霆州立在一旁,单手负背,眸色瞬间压沉,语调冷薄:“讲。”
“京城九门全部封死,只进不出!皇上下旨大肆搜捕相关人等。
宁远侯府被禁军层层围堵,里外封锁,水泄不通!
据传……陛下重点在抓沈太傅夫人一脉相关所有人!”
这话入耳的瞬间,宋婉凝僵住了。
她指尖微颤,沾水的帕子直接滑脱,“啪”地落进铜盆,水花溅起,打湿她半幅袖口,冰凉一片。
“福慧长公主呢?我母亲怎么样了?!”
探子头埋得更低,语气惶恐无力:
“属下在城外接应,城内的探子被困,只探得侯府被围、圣意震怒严查,长公主居于侯府深处,禁卫严防死守……属下暂未拿到确切生死消息。”
宋婉凝脸色一瞬惨白,她心口密密麻麻地疼,疼得指尖都在发抖。
“我要回去。”
她猛地起身,掌心水珠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滴,她浑然不顾。
反手牢牢抱紧怀里的昱哥儿,转身就往门外走。
昱哥儿格外懂事,一声不闹,只睁着一双乌亮的眼睛,怯怯看着紧绷的娘亲。
就在她快要踏出门口时,一道身影骤然上前。
闻霆州长臂一横,稳稳堵死门框,寸步不让。
“让开。”宋婉凝抬眼瞪他,眼圈发红,语气发冷,内里却藏着压不住的焦灼慌乱。
“不让。”
“闻霆州!”她眼眶瞬间红透,眼底水汽翻涌,声音又急又涩。
“那是我母亲!她年纪那么大,如今侯府被围、杀机四伏,她若出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你立刻让我走!”
闻霆州垂眸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一紧,语气却依旧冷硬清醒,字字扎心:
“你回去能做什么?救人?”
“全城封死,飞鸟难进。你一介妇人,带着幼子,闯围城、闯禁军围守的侯府,你是去救人,还是主动送上门任温砚礼拿捏?”
他往前半步,身形压迫感骤然拉近,目光沉沉锁着她:
“如今皇上大肆株连楚音姝一脉所有相关之人,你是宁远侯府旧人,是最显眼的目标。你回去,就是自投死路。”
宋婉凝指节死死扣紧孩子的衣料,指尖泛白,心口又痛又急,几乎喘不过气: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我母亲被困等死?我做不到!”
“我要你活着。”
闻霆州骤然伸手,一把攥住她抱在孩子后背的手腕。
“昭昭,我找了你两年零四个月。千里寻人,日夜牵挂,千辛万苦把你从京城风波里捞出来,不是让你这般莽撞回头、白白送死的。”
她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眼底全是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怨怼:
“两年零四个月?”
“纪云朔,当年你走得干干净净,让我一个人在京城熬尽风雨。
现在你一句找了我两年,我就该感激你、听你摆布?”
闻霆州瞳孔微缩,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瞬,眼底闪过清晰的愧疚与涩然。
就是这一瞬松懈,宋婉凝立刻挣脱。
她抱着昱哥儿侧身从他臂下钻过,裙摆擦过他衣袍,步子极快,直奔院外马厩。
闻霆州回神即刻抬步追上。
几步便追至她身后,长臂一探,精准拽住她身后衣襟。
力道骤然往后一带。
“放开!”她回头咬着唇硬撑,眉眼又倔又慌。
“不放。”
闻霆州不再拉扯,大步逼近,从身后直接将她整个人环住。
他俯身,下颌轻抵她发顶,呼吸滚烫急促,尽数扫在她耳廓,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占有欲。
“昭昭,你恨我、骂我、怪我,全部都可以。”
“唯独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