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夷陵郡
夷陵郡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凉。
杨俭站在官道旁，看着城门上那两个斑驳的大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居然走到这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就是……他的老家？”
一路走来，关于那个人的传闻如影随形。屠城、灭国、冰封千里……每一个消息都让杨俭的心沉一分。
那个人，那个曾经在原始魔窟中与他们并肩作战、甚至被灵姐用生命掩护才逃出去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当然不同了！我的蠢外甥！”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如同惊雷炸在杨俭耳边。
杨俭浑身一颤，眉头瞬间拧成死结。他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如铁：“我不想见到你！滚！”
空气扭曲，一道身影凭空显现。
天帝站在那里，依旧是一身绣着日月星辰的白金长袍，头戴天帝面具，只是此刻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他看着杨俭——这个曾经天庭组织最耀眼的神将，如今却满脸胡渣、双目无神、衣衫褴褛，如同乞丐。
“杨俭！你还准备颓废到什么时候去？”天帝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哪有我天庭组织神将的风采！”
杨俭哑然失笑，笑声干涩：“灵姐不在了……我还需要风采干什么？如果你是来劝我回归的，那就别废这个心了！”
“你呀！”天帝摇头，语气复杂，“跟你娘一样！是个犟脾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变得凝重：“舅舅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关于女娲真正死因的事。”
杨俭身体猛地一震，但没有转身。
天帝的声音一字一句，如重锤砸下：“女娲的死，都是姜寒干的。”
“什么？”杨俭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不可能！当初原始魔窟那么凶险，灵姐为了掩护……”
杨俭的声音越来越小
“说呀！继续说呀！”天帝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才发觉不对劲吗？杨俭，用你那被情爱冲昏的脑子好好想想！女娲——你心爱的灵姐那么喜欢你！她肯定想活着走出原始魔窟和你在一起！但绝不可能为了地府的姜寒逃出去而掩护他！她毕竟是个武圣！若真想逃，至少有七成把握！”
杨俭愣住，脑中如闪电划过。
是啊……灵姐是武圣。原始魔窟虽然凶险，但以她的实力，若真想逃，怎会逃不掉？怎会需要用命去掩护姜寒？
除非……
“难道说……是姜寒……”杨俭声音发颤，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中成型。
“就是他！”天帝斩钉截铁，“你再想想，姜寒从原始魔窟出来后，修为一路暴涨！如今更是达到了与我齐平的地步！你以为真是他天资好吗？蜀州芙蓉郡！西域婆罗多国！那些被吸干精血的百姓！他肯定是从原始魔窟里得到了什么邪功！而那种邪功，需要大量的生命精血作为养料！”
天帝越说越激动，眼中杀意沸腾：“女娲……你的灵姐，恐怕就是他的第一个‘养料’！”
“轰——！”
杨俭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记忆碎片在这一刻疯狂重组——原始魔窟中姜寒的异常沉默、最后时刻灵姐看向自己时眼中的不舍与诀别、姜寒逃出后修为的诡异暴涨……
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啊啊啊——！！！”
杨俭突然跪倒在地，双手疯狂捶打自己的脑袋，泪水混杂着鼻涕喷涌而出：“灵姐！灵姐！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我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没早点想到这一点？为什么？！”
他哭得撕心裂肺，如同野兽濒死的哀嚎。每一拳都重重砸在自己脸上，鲜血从嘴角、鼻孔涌出，他却浑然不觉。
天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随即被决绝取代。他走上前，用力扶起杨俭：“孩子！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还能报仇！”
杨俭抬起头，满脸血泪，眼神从极致的悲痛，逐渐化作一片死寂的冰冷。那冰冷深处，燃烧着黑色的火焰——那是刻骨的仇恨。
“听说姜寒被以前五仙教教主巫阳，也就是如今大苗皇帝用蛊虫控制镇压了！”天帝继续道，“十日后，京师将举办除魔大会，当众处决姜寒！我们赶过去！虽然不能亲手杀他，但至少能亲眼看着他死！看着那个害死女娲的畜生伏诛！”
“处决？”杨俭喃喃道，随即猛地摇头，“不……他不会那么容易被控制。舅舅，你不了解他，我了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我要亲自去！亲手杀了他！为灵姐报仇！”
话音刚落，杨俭周身罡气突然不受控制地暴走！
压抑许久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宗师境初期的气息疯狂攀升，罡气从淡青色逐渐化作深邃的靛蓝，其中隐隐有金光闪烁！
“咔嚓——”
体内传来经脉扩张的脆响，杨俭的气息一路暴涨，竟在几个呼吸间冲破层层障碍，直达宗师境巅峰！
天帝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好！好孩子！你果然是天之骄子！心境的变化就让你修为暴涨！这才是我天庭神将该有的样子！”
杨俭缓缓站直身体，抹去脸上的血泪。此刻的他，虽然依旧衣衫褴褛，但那双眼睛——冰冷、锐利、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已与方才判若两人。
“走吧，舅舅。”杨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去京师。杀姜寒。”
“好！”天帝重重点头。
两人正要动身，却同时停住。
空气，不知何时变得粘稠而诡异。
“好久不见。”
“天帝。”
一道苍老而悠远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天帝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不远处，三道人影静静站立，如同从幽冥中走出的鬼魅。
为首者，头戴一张狰狞而威严的青铜面具——那面具造型古朴，额生双角，面如阎罗，正是地府组织最高首领的标志，酆都大帝！
他左侧，站着一个头戴都市王面具的黑袍人，身形瘦削，气息阴冷。
右侧，则是一个头戴阎罗王面具的高大身影，负手而立，气势如山。
“是你？”天帝眉头紧皱，全身罡气悄然运转，“没想到你居然出关了？”
酆都大帝轻笑一声，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格外空洞：“你不也出关了吗？而且看起来，收获不小啊，天帝。”
“你们来干什么？”天帝警惕地盯着三人，暗中对杨俭传音，“小心，这酆都大帝的实力不在我之下。”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别想多，本座只是陪一下地府组织的都市王来吊唁而已。”
“吊唁？”天帝皱眉。
这时，那个头戴都市王面具的黑袍人缓缓上前一步。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沧桑而悲痛的老年面孔，眼眶通红，显然刚哭过。
“吊唁一下我一手创立的镖局，跟着我几十年的老部下，陈三兴镖头。”都市王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他……和他徒弟元宝，被姜寒杀死了。”
天帝和杨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都市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陈三兴是我三十年前收下的，虽然天赋有限，但为人忠厚老实，替我打理长风镖局几十年，从未出过差错。我视他如子侄……可就在数日前，他为了保护徒弟，被姜寒控制的武者从背后一刀……”
他说不下去，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
酆都大帝轻轻拍了拍都市王的肩膀，看向天帝，语气意味深长：“所以你看，天帝，不止你天庭有仇要报。姜寒此人，已成天下公敌。”
天帝沉默片刻，缓缓道：“姜寒不是你们地府的人吗？你们也想参加京师的除魔大会？”
“是的。”酆都大帝摇头，“但我们不去看戏。我们要亲手杀他。姜寒此人已经无法控制了！再放任下去！否则天下大乱！”
他顿了顿，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杨俭：“这位就是女娲的情郎吧？听说女娲也死在姜寒手中。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联手？”
“联手？”天帝眯起眼睛。
“不错。”酆都大帝淡淡道，“姜寒如今被巫阳控制的消息，你们真信？以他那狡诈狠辣的性格，会这么容易被制服？我怀疑，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杨俭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我也这么认为。”
酆都大帝看向他，眼中闪过赞许：“聪明。所以，我们需要合作。天庭与地府虽然历来不和，但在对付姜寒这件事上，目标一致。十日后，无论京师是不是陷阱，我们都要去。但去之前，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
天帝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但合作仅限于诛杀姜寒。事后，我们依然是敌人。”
“自然。”酆都大帝轻笑，“那么……找个地方详谈？”
四人身影闪动，消失在夷陵郡外的夜色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从城墙阴影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白衣白发，面容俊朗，但双目沧桑的人——浑身剑意昂然
身影看着四人消失的方向
“这是…天庭的天帝和地府的酆都？”
“没想到他们也进阶到如今的境界…”
“那个姜寒…在京师？”
说罢，身影朝着京师方向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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