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
安之站在明德中学的校门前，手里攥着刚发的身份卡。
卡片正面印着她的照片和一行字：实习教师·安之。
翻过来，背面有三行小字：正义感爆棚，见不惯欺负人，不怕得罪领导。
她把卡塞进外套口袋。
接引人是戴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姓周，自我介绍是“副本引导员”。
她给每个人发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身份卡和对应的任务提示。
安之拆开信封时注意到她的手。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薄茧，不像坐办公室的。
温玉拆开自己的信封，扫了一眼。
“沉默寡言的后勤维修工。”
他把卡装进工装裤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之看了他一眼，从丝瓦尼号下来后他就是这样，话少了，反应慢了，但站位永远在她侧前方半步。有些东西失忆也改不掉。
沈林初的人设是“天真莽撞校工”。
他举着卡片看了半天，乐了：“这跟我本人有区别吗？”
“有。”安之说，“你是特邀嘉宾，有头衔的。”
“对，我有头衔。”阿初把卡别在胸前，拍了拍，“校工阿初，正式上岗。”
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这次副本一共八个人，新老各半。
丝瓦尼号之后，王牌主播有死有伤。
各公司都在重组主播阵容，这次被分到明德中学的，是另一批人。
一个穿深蓝卫衣的年轻男人靠在门柱上，举着自拍杆，镜头对着自己。
“各位观众，我现在站在明德中学门口。
这所学校三年前突然停课，官方理由是生源不足，但坊间传闻……
“他推了下眼镜，压低声音，“有人从四楼跳下来。”
弹幕从他屏幕上飞过。
他叫陆令，推理区主播，粉丝量级不低。
他关掉自己的直播界面，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目光停在安之身上。
“当前灵境最炙手可热的主播？”
语气不算友善，更像评估。
“绣楼咒和丝瓦尼号的录像我看了。表现不错，但……。”
陆令收起自拍杆，“这次校园副本没有船上的时间悖论，没有诅咒容器，拼的是观察力和推理速度。”
安之看着他。“你很在意我？”
“我在意的是别拖全队后腿。”
温玉从安之身后走出来。灰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人设要求保持沉默，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安之侧前方半步，看了陆令一眼。
陆令认得他。丝瓦尼号的诡异灵，灵境TV A级主播，曾经灵境TV的王。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耸了耸肩，转身朝校门走去。
另一个主播从人群里挤出来。
女生，个头不高，扎两条麻花辫，工牌上写着“顾小满”。她攥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安之姐。”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我是你粉丝。绣楼咒和丝瓦尼号我都看了。你、你能带我组队吗？”
安之看了一眼她的身份卡。
“胆怯的实习校医”。这种性格在灵异副本里死得最快。
“跟紧我。”
顾小满猛点头，站到她身后。
沈林初已经跑到校门口了。
他蹲在地上，手指抹了一下水泥地面，举起来给所有人看，指尖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粉笔灰。地上有脚印，很多，很新。不是很多人走过，是一个人来回走了很多遍。”他指着地面。
校门口的水泥地上有一串粉笔灰的印记，从校门延伸到教学楼入口，又折返回来，再延伸过去，再折返。像有人在这里徘徊了很久。
“三十二条愿望。”
温玉开口，声音很低，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翻开任务提示，念出关键信息：“许愿墙上贴了三十二张便利贴，每一张都是一个未完成的愿望。完成所有愿望，副本结束。”
陆令转头。“愿望的内容呢？”
“没写。”
“谁的愿望？”
“也没写。”
陆令推了下眼镜。“行，慢慢找。”
安之推开校门。
铁门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在空旷的校园里传出很远。
操场上的跑道龟裂成蛛网状，篮球架锈得只剩骨架，篮板上的青藤已经爬到篮筐边，像要把整个架子拽进土里。
旗杆顶端的绳索纹丝不动。没有风。
所有窗户都黑着，除了二楼走廊尽头的那扇。
那扇窗户里的日光灯正在闪烁。一亮一灭，不是随机的频率。
三长，两短，三长。摩尔斯电码。
SOS。
安之的手机震了一下。
直播系统推送了全队通知：副本“明德中学”已激活。当前任务——
前往二楼走廊，找到许愿墙。
她抬头看向二楼那扇闪烁的窗户。
实习教师的人设在她胸口轻轻扯了一下。
不是心钥，心钥在这个副本里没带过来。是她的真实反应。
正义感爆棚的实习教师看到求救信号，应该冲在最前面。但她不打算冲得太快。
“走吧。”她点了一下盲杖，走向教学楼入口。
走廊里的灯全灭着。
空气中有股潮湿的粉笔灰味，混着霉变的木头味和铁锈味。
墙上贴着光荣榜，照片是三年前的学生会成员。
褪色的相纸上，十几张笑脸僵成灰白的轮廓。
安之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动作。
教室窗户里，一排排空桌椅整齐摆放。
黑板上的粉笔字正在自动书写。
一笔一画，很慢，很用力，像有人捏着一只看不见的粉笔。
写完一行，擦掉。再写一行。同一句话。
“帮我许个愿吧。”
顾小满抓紧了安之的袖口，指甲泛白。
温玉走到安之旁边。
他放下工具箱，打开。里面不是扳手和螺丝刀。
是丝瓦尼号上祭祀铃的碎片，用防水布包着，此刻正在轻微震颤，在和走廊尽头的某样东西共振。
陆令推开教室门。
粉笔字停了。黑板上只剩最后一行字，粉笔灰还没落定。
“帮我许个愿吧。”
他伸手抹了一下字迹。粉笔灰是新鲜的、潮湿的，沾在指尖上，带着凉意。
“这所学校停课三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年的教室里，不应该有湿粉笔灰。”
顾小满的声音从安之身后传来，细得像折断的粉笔：“那、那就不是人写的。”
没人回答她。
安之握着盲杖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贴满了便利贴，密密麻麻，从墙顶贴到墙角。
每一张都是旧的，边角卷曲，字迹深浅不一。
最旧的那张便利贴已经泛黄，贴在正中央，像是整面许愿墙的核心。
她凑近。字迹稚嫩，像初中生写的。
“我希望她们别再骂我了，许念。”
笔迹很轻，最后一笔却拖得很长，像手指在发抖。
手机再次震动。全队任务更新：发现核心愿望“许念的愿望”。
当前进度——0/32。
弹幕安静了片刻，重新开始滚动。
【许念是谁？】
【便利贴上的字是哭着写的吧？“她们”是谁？】
【第一个愿望出现了。三十二条，三十二个许念？还是三十二个不同的人？】
安之伸手，指尖触到那张泛黄便利贴的边缘。凉的。所有的便利贴都是凉的，只有这一张。
温热，像刚从谁的手里撕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