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卧室大门被艾莉诺一脚踹开，随即又被她反脚狠狠勾上。
隔绝了外界，隔绝了那个令人作呕的公爵，也隔绝了那一走廊的压抑。
一进屋，艾莉诺那股子强撑着的“高冷女王”劲儿瞬间卸了一半。
她并没有把怀里的小家伙放下来。
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动作虽然急切，却在放下的一瞬间变得极轻、极缓。
方青瑶被放在了柔软的丝绒被褥上，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公爵惊魂”中回过神来，只觉得屁股下一软，就被这一床的玫瑰香气给包围了。
“别动。”
还没等她想爬起来给主人倒水，艾莉诺那只没受伤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肩膀。
“在这待着，我去拿药。”
艾莉诺转身走向梳妆台，背影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烦躁。
她拉开抽屉，在一堆昂贵的珠宝首饰下面，翻出了一个小小的、刻着蔷薇花纹的水晶药罐。
那是奥尔本家族秘制的消肿膏，千金难求。
“嘶……”
当艾莉诺拿着药膏走回来时，正好看到方青瑶正偷偷伸出小手，试图去碰自己那肿得老高的脸颊。
还没碰到，就被疼得龇牙咧嘴，发出一声像小奶猫被踩了尾巴似的抽气声。
“不是说不疼吗？”
艾莉诺冷着脸坐到床边，一把拍掉了那只不老实的小爪子。
“刚才在外面不是挺能忍的？现在知道疼了？”
方青瑶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把手藏到身后，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讨好地看着艾莉诺：
“刚才是……是有外人在嘛……不能给主人丢脸……”
“在主人面前……就可以喊疼啦……”
这句直白得近乎犯规的情话，让艾莉诺刚刚凝聚起来的怒气瞬间哑火。
她抿了抿唇，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傻子。”
她打开药罐，一股清凉的薄荷草药味飘散开来。
艾莉诺用指腹挑起一点透明的膏体。
然后，她并没有直接涂上去。
而是先将指尖在自己的掌心温了温，直到药膏化开，没那么冰了，才缓缓凑近方青瑶的脸。
“忍着点，会有点辣。”
艾莉诺的声音低沉，带着十二分的专注。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那片红肿发紫的肌肤。
“唔！”
方青瑶本能地向后一缩，眼睫毛剧烈颤抖。
那是生理性的躲避，太疼了，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就像是伤口被撒了盐。
“别躲。”
艾莉诺没有生气，反而更温柔了。
她的一只手穿过方青瑶的后颈，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乱动。
另一只手则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推开。
“呼——呼——”
一边涂，她还一边凑近了，轻轻地往伤口上吹气。
微凉的气流带走了灼烧感，混杂着艾莉诺身上那股好闻的冷冽香气，形成了一种让人沉沦的安抚。
方青瑶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看着主人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毛，看着她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此刻却满是心疼的紫眸。
不知不觉，脸上的疼好像真的轻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口那股酸酸涨涨的甜蜜。
“主人……”
方青瑶忽然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
“嗯？”艾莉诺没抬头，还在跟那个顽固的指印较劲。
“主人真好……”
方青瑶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被拍开。
那两只软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环上了艾莉诺纤细的腰肢，然后把脸埋进了她的小腹处（避开了伤脸的那一侧）。
“只要有主人呼呼……瑶瑶就不疼了……”
艾莉诺的手指顿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家伙，看着那张即使肿了半边、却依然笑得一脸灿烂的小脸。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闭嘴。”
艾莉诺有些狼狈地别过头，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再乱说话，我就把这一罐药都塞你嘴里。”
嘴上放着狠话，但她那只涂完药的手，却并没有收回去。
而是顺势向上，轻轻插进了方青瑶那头银色的软发中，温柔地揉了揉。
药涂好了，那种火辣辣的痛感渐渐被清凉取代。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岁月静好得让人想哭。
但方青瑶能感觉到，主人的身体还是紧绷的。
那种从餐厅带回来的戾气和压抑，并没有完全散去。
艾莉诺坐在床边，任由方青瑶抱着她的腰。
她的目光有些放空，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幽深如潭，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那种眼神，方青瑶很熟悉。
那是主人在看着那个“公爵爸爸”时的眼神。
不是单纯的讨厌，也不是单纯的恐惧。
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的厌恶、仇恨，甚至还有一丝……深埋在骨子里的悲凉。
方青瑶虽然笨，虽然有认知障碍，但她对他人的情绪感知却是极其敏锐的。
她能感觉到，主人现在很难过。
非常非常难过。
“主人……”
方青瑶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仰起头。
她的下巴抵在艾莉诺的大腿上，用那种最纯粹、最无辜的眼神看着她。
“那个老……那个公爵，明明是主人的爸爸呀……”
方青瑶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书上都说，爸爸是世界上最爱女儿的人……就像老院长爷爷一样……”
“可是……”
方青瑶皱起眉头，小脸纠结成一团：
“为什么主人看起来……那么讨厌他呢？”
“而且……”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艾莉诺紧皱的眉心，想要把那里抚平：
“每次见到他，主人都不开心，身上都是那种……冷冰冰的刺。”
“是因为他打人吗？还是因为他没洗手？”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艾莉诺抚摸着方青瑶头发的手猛地停住，指尖微微僵硬。
她垂下眼帘，那双紫眸里的情绪翻涌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过了许久。
久到方青瑶以为自己问错了话，正准备道歉的时候。
“呼……”
艾莉诺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十几年的淤血都吐出来一样。
她没有看方青瑶，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窗台上那盆开得正艳、却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红蔷薇。
“爸爸……？”
艾莉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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