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慕青川和姜宁芝对视了一眼。
姜宁芝小声地问：“谁的电话？”
慕青川摇了摇头。
两个人看着方慕瑜。
方慕瑜站在电话柜旁边，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偶尔攥成了拳头。
她的脚时不时跺一下。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瑜宝正在生气。
方慕瑜没发现自己生气了爱跺脚的习惯，但是一向疼爱外孙女的慕青川跟姜宁芝两老可是知道的。
“瑜宝，”姜宁芝忍不住了，“谁来的电话？”
方慕瑜回过头，看了两位老人一眼。
两人脸上的担心一览无遗。
“是不是砚承？”姜宁芝又问了起来。
连慕青川也看着方慕瑜。
方慕瑜抓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外公外婆在担心什么。
他们担心陆砚承不要她了。
他们担心她一个人扛不住。
他们担心这个家，缺了一个角。
方慕瑜深吸一口气，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甜得有些过分。
“外婆，是陆砚承！”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带着一种撒娇的味道，“他可想我了，天天念叨着我呢。”
姜宁芝愣了一下：“真的？”
“当然真的。”方慕瑜转过头，对着话筒，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陆砚承，你那边冷不冷？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我这边都好，外公外婆把我照顾得可好了，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的陆砚承，明显愣了一下。
他认识方慕瑜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外公外婆在你旁边？”
“对啊，外公外婆都在呢。”方慕瑜的声音依然甜腻腻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什么都不缺。倒是你，任务那么忙，一定要注意身体。”
陆砚承沉默了片刻。
“你也是。”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方慕瑜笑着说。
“还有孩子。”陆砚承补了这三个字。
方慕瑜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孩子。
她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不是关心我。
他是关心孩子。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孩子也是他的，陆砚承关心孩子，天经地义。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那句“照顾好自己”是客套的。
那句“还有孩子”才是真心的。
陆砚承，你到底是在乎我，还是在乎我肚子里这个？
不过，两人都离婚了，这重要吗？
方慕瑜，你要拿得起放得下。
咬了咬嘴唇，方慕瑜把那一点点失落咽了下去。
“知道了。”她的声音依然甜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甜味下面，藏着什么。
“瑜宝，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你外公要跟陆砚承说几句！”姜宁芝急性子又犯了，站起来就要过来拿话筒。
方慕瑜心里一紧。
不能让他们说。
如果外婆接了电话，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问陆砚承为什么不来，为什么连封信都没有，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在家那么久？
问着问着，一定会露馅。
“外婆！”方慕瑜赶紧说，“陆砚承那边要挂了，他有任务！”
话音刚落，她“啪”地一声，把电话挂了。
姜宁芝愣在原地：“你，你怎么就挂了？”
“他说那边催他了，”方慕瑜面不改色地编了个借口，“任务紧急，不能多说。”
慕青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姜宁芝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这人，打个电话都这么着急忙慌的。”
方慕瑜笑了笑，走回饭桌前坐下，端起汤碗继续喝汤。
排骨已经凉了。
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握着碗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
电话那头，陆砚承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
嘟——嘟——嘟——
陆砚承缓缓放下话筒，然后飞快离开。
他很累。
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累，更是因为那种从心里往外渗的累。
虽然很累，但是陆砚承嘴角却弯了起来。
原本，没有打电话之前，陆砚承还能压下心底的思念。
但是，现在，他承认自己想方慕瑜了，很想很想的那种。
想她的笑，想她的声音，想她生气时皱眉的样子，想她坐在灯下看书时专注的侧脸。
他想回去。
想陪着她去产检，想摸摸她的肚子，想听她骂他“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连孩子都不管”。
可，他现在不能。
任务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顾时宜也在他的有意引导之下按着他的计划配合，孟老那边因此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如果他这个时候离开，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他只能等。
等他查清楚孟老背后的一切，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就能回去了。
陆砚承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轻轻吐出一口气。
距离胜利，不远了。
“陆大哥？”
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陆砚承立马敛住眼底的精光。
顾时宜站在门口，看到陆砚承一脸的雀跃，“你去哪里了？我都找你半天了。”
“你不是说想吃大白兔了嘛？”陆砚承把手中的袋子扬了起来，“我给你买来了。”
“哇！”顾时宜笑得那叫一个娇嗔，“陆大哥，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我受伤时你尽心尽力地照顾我，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陆砚承逼着自己说着违心的话。
正高兴的顾时宜，丝毫没有发现陆砚承的不对劲，“陆大哥，谢谢你，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不是想吃吗？快吃。”陆砚承声音压低了一些，刻意营造出一种温柔的错觉。
“好。”顾时宜高兴地点点头，“对了，老师刚才找你。”
“找我？”陆砚承眼里闪过一抹暗芒，“好，我这就过去！”
陆砚承迈开脚步，飞快朝着招待所走去。
看来，鱼儿上钩了。
这一次，一定要拔掉萝卜带出泥来。
陆砚承眼里带着坚定，脚下的步伐更是快了起来。
原先的疲惫一扫而光。
再等等。
等这边的事结束，他就能回去了。
他就能回去，见到她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