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方慕瑜过得像一台精密的钟表。
上课，下课，回家。
三点一线，雷打不动。
学校里没什么波澜，该听的课一节不落，该做的笔记一本不差。
方慕瑜像一块被扔进海里的海绵，拼命地吸收着一切能吸收的知识，忙碌的学习让她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
而她的肚子也像被吹了气一样，一天比一天鼓起来。
陈小敏笑她：“方慕瑜，你家这个小家伙以后肯定是个学霸，还没出生就天天跟着上外语课。”
“对了，方慕瑜，你爱人呢？”陈小敏好奇地问了起来，“怎么从来没见他来接你？”
方慕瑜正在写字的手，猛地一顿，钢笔在淡黄的纸上晕出淡淡的墨痕。
陈小敏的话，就好像一滴水，打乱了方慕瑜平静的一江春水。
自从回来之后，方慕瑜就努力地让自己变得非常忙。
忙碌的生活，已经占据了方慕瑜大量的精力，忙得她差不多已经忘记陆砚承这个人了。
现在，陈小敏提起来，方慕瑜真的愣住了。
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由自主地踢了她一脚。
方慕瑜扯了一下嘴角：“他工作忙，正在出差。”
“哦！”陈小敏没再多问。
……
家里。
慕青川和姜宁芝总觉得方慕瑜不对劲。
为什么？
她都没提过陆砚承。
而，陆砚承也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
小两口，是吵架了吗？
慕青川和姜宁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晚饭，姜宁芝炖了一锅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特意把最嫩的那几块排骨盛到了方慕瑜碗里。
“瑜宝，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亏了营养。”
“谢谢外婆。”方慕瑜笑了笑，低头喝汤。
慕青川坐在对面，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目光不时从方慕瑜脸上扫过。
姜宁芝是个急性子，憋了几天的话，今天终于憋不住了。
“瑜宝，”她放下筷子，斟酌着措辞，“砚承他，最近有信来吗？”
方慕瑜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她的声音很平静，“他工作忙。”
“忙？”姜宁芝皱了皱眉，“再忙也不能连封信都没有吧？你都快要生了，他当爸爸的……”
“外婆。”方慕瑜抬起头笑了笑，“他真的忙，我知道的。”
慕青川看了老伴一眼，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她别问了。
姜宁芝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她心里不舒服。
她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陆砚承这孩子。
他太冷了，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她不明白自己的外孙女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人。
可方慕瑜喜欢，自己同意了这一门婚事。
她喜欢，两老也不好说什么。
但问题是，陆砚承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电话也没有，信也没有。
自己外孙女一个孕妇，什么都自己扛。
这叫什么事儿？
姜宁芝越想越气，忍不住又开口，“瑜宝，你老实跟外婆说，陆砚承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不是……”
“外婆。”方慕瑜打断了她，声音依然很平静，“他真的没事，您别担心。”
她没有再解释。
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陆砚承到底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不联系她？
他还记不记得，她快要生了？
这些问题，方慕瑜怎么回答？
毕竟，两人已经离婚了。
他不给她打来电话，不给她写信，不是很正常的吗？
除了，他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外。
想起肚子里的孩子，方慕瑜心里的那股气越来越旺。
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腿肿得跟萝卜似的，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难受得不行。
陆砚承倒好，一个消息都没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孩子又不是她一个人的，这个男人没有份吗？
方慕瑜在心里把陆砚承骂了八百遍。
骂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可笑。
又不是离不开他。
她一个人也能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养大。
她方慕瑜什么时候靠过别人？
她可以。
她可以的。
可为什么——
心里还是那么难受？
“瑜宝？”姜宁芝看她发愣，喊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方慕瑜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那个，外婆，我就是想起学校还有点事。”
她正想编个借口糊弄过去。
“铃铃铃——”
客厅的电话响了。
那一瞬间，方慕瑜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我去接。”她放下筷子，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向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
方慕瑜的手猛地攥紧了话筒。
陆砚承。
那个低沉的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有些控制不住。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干嘛？”
电话那头的陆砚承沉默了一下，“没事。”
两个字，干巴巴的，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
方慕瑜握紧了话筒，指节泛白。
“没事，那我就挂了。”就在方慕瑜生气得想把电话挂了的时候，
陆砚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个，孩子，还好吗？”
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孩子？
方慕瑜被气笑了，“很好，你不用担心。”
正当方慕瑜以为陆砚承会沉默一会，他的声音又飞快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你现在，肚子是不是很大了？”
方慕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她本身就比较瘦，孩子可能营养比较好，她站着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
“很大。”
“多大？”
“很大很大。”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方慕瑜不知道为什么，这心越来越烦躁，甚至有些酸楚。
好不容易来个电话，都是问孩子的。
挺好，还算是会关心孩子。
“还有事吗？”
“你，还好吗？”
“没你过得好。”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