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慕瑜的意识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涌回来。还没睁开眼,她就感觉到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样,每一块骨头都在叫疼。
睁开眼,闯入眼帘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慕青川坐在椅子上,看到她醒来,瞬间就激动地站了起来。
姜宁芝坐在床边,看到方慕瑜睁眼,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慕景琛和冯玉兰脸上也满是激动。
病房里还有一个人,方庆山,方慕瑜的父亲。
他站在最边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外套,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匆忙忙赶来的。
他看到方慕瑜醒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脸别过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瑜宝,”姜宁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外婆了。”
“瑜宝,恭喜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小舅舅慕景琛语气里满是喜悦,“七斤六两,哭声跟打雷似的,整层楼都听见了。”
方慕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像砂纸。
“孩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在这儿呢。”冯玉兰从床头的婴儿床里抱起一个襁褓,小心翼翼地递到方慕瑜面前。
方慕瑜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东西。
皱巴巴的皮肤,红彤彤的脸蛋,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嘟着,像一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猴子。
方慕瑜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姜宁芝第一个笑出了声:“你这孩子,哪有当妈的嫌弃自己儿子丑的?”
“就是,”慕景琛也笑了,“你刚生出来的时候比他还丑呢,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方慕瑜瞪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皮肤嫩得像豆腐,碰一下就不敢再用力了。
小东西被她碰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又哼唧了两声,但没有醒。
方慕瑜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长得一点都不像我,肯定随了他爸。丑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嫌弃,但眼睛里的光,骗不了任何人。
方庆山站在旁边,看着女儿嘴角那抹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姜宁芝拉着方慕瑜的手,拍了拍:“瑜宝,你辛苦了。”
方慕瑜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那些文件……”
“送上去了。”慕青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赵教授已经拿去送上去了。她说让你好好休息,不用惦记。”
方慕瑜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低头,又看了看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心里某一块软软的。
……
病房里的日子,过得很慢。
方慕瑜躺在病床上,表面上很安静,但她的心不安静。
她时不时看向门口的方向,期待着赵教授的到来。
那些文件交上去之后,到底怎么样了?
海岛那边,有没有消息?
陆砚承,有没有消息?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一天到晚在方慕瑜的脑子里爬,爬得她心烦意乱。
但她不能问别人。因为这是机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只能等赵教授。
赵教授是唯一能给她答案的人。
可惜,赵教授的身影,一直都没有出现。
方慕瑜给孩子取名陆云铮。
云铮出生后的第三天,病房里开始热闹起来。
亲戚们一波一波地来,提着鸡蛋、红糖、老母鸡,说着恭喜的话,围着婴儿床啧啧称奇。
“这孩子长得真像他爸!”
“眉毛浓,眼睛大,将来肯定是个俊后生。”
“小瑜,你可真有福气,头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方慕瑜笑着应对,嘴上说着客气话。
终于,到了下午。
方慕瑜刚把云铮哄睡着,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慕瑜!”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风风火火的味道。
方慕瑜猛地抬起头。
赵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袋麦乳精和一兜橘子,眉宇间皆是高兴。
“赵教授!”方慕瑜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绷了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赵教授走进来,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先跟姜宁芝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落在婴儿床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哎呀,你家这小子不错。”她凑过去,弯着腰看了半天,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眉毛眼睛都有神,将来肯定是个有出息的人。”
“赵教授,您坐。”方慕瑜撑着身子要坐起来,被赵教授按住了。
“躺着躺着,别动。”赵教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气色还行,就是脸色还有点白。这几天好好补补,别急着出院。”
“嗯。”方慕瑜点头。
姜宁芝去打开水了,现在,病房里就只剩下赵教授跟方慕瑜两人。
方慕瑜看着赵教授。
赵教授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方慕瑜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有很多话想问,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还是赵教授先开了口。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她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挺好的,”方慕瑜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赵教授点点头,“学校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跟系里说了,你多休息一段时间,落下的课我单独给你补。”
“谢谢赵教授。”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学校的事……
方慕瑜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
“赵教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些文件……”
赵教授的笑容顿了一下。
“已经送上去了。”赵教授的声音也低了下来,目光从方慕瑜脸上移开,落在婴儿床上,“后续的事情,我无从得知。”
方慕瑜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蜷了蜷。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她问。
赵教授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方慕瑜的眼睛。
“方慕瑜,”她的声音很轻,“这是机密。我能做的,就是把文件翻好,交上去。剩下的,不是我这个级别能接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