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慕瑜垂下眼睛。
她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从她把最后一份译文交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件事跟她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是陆砚承的世界。
不是她的。
可是……
她还是止不住地担心。
“海岛那边……”方慕瑜的声音有些发紧，“有没有什么消息？”
她问得很含糊。
她不敢问得太具体，因为她也不知道哪些能问、哪些不能问。她只是想知道，那个地方，还安不安全？那里的人，还平不平安？
赵教授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你为什么那么关心海岛的事情？”
方慕瑜看向襁褓里的陆云铮，“他爸在海岛上。”
赵教授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震惊，“这么巧？”
“谁说不是呢？”方慕瑜都没想到会在翻译的文件里，看到陆砚承的名字。
“方慕瑜，”赵教授叹了口气，拍了拍方慕瑜的手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过问的。”
那些文件已经不在赵教授手里了。那些事情，已经不在她们能触及的范围里了。
“没事。”方慕瑜扯了扯嘴角，“能让咱们翻译文件，说明事情应该在可控的范围内。”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云铮从皱巴巴的小猴子，变成了白白胖胖的小团子。
他的眉眼一天天长开，渐渐地能看出几分陆砚承的影子。眉毛很浓，睫毛很长，不哭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像个小大人。
陆云铮满月这天，在国营饭店摆了几桌。
宴席上，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大家有说有笑，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方慕瑜坐在主桌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气色确实好，面颊红润，嘴唇不用涂口红就自带几分颜色。
隔壁桌，几个婶子交头接耳地聊了起来。
“小瑜，这生了孩子反而更漂亮了，”一个远房舅妈笑着说，“皮肤白里透红的，跟大姑娘似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亲戚接话，“我们家那媳妇生完孩子胖了三十斤，到现在都没瘦下来。你看小瑜，跟没生过一样。”
声音太大了，方慕瑜自然也听到了，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一桌人正吃着喝着，话题从孩子扯到天气，从天气扯到最近的菜价，又扯到了街上的新鲜事。
“哎，你们听说没有？”一个爱说话的中年妇女，放下筷子，一脸神秘，“前两天我在东街看到顾时宜了。”
桌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顾时宜？
方慕瑜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我跟你们说啊，”那亲戚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那天看到顾时宜在东街，跟一个男的一起走。两个人挨得近着呢，说说笑笑的。”
桌上的人来了兴趣。
“真的假的？那男的是谁？”
“我没看清楚脸，”周姓亲戚摇摇头，“但那人穿着一身军装，高高大大的，从背影看，有点像……”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方慕瑜。
“有点像小瑜家的那口子。”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大家同时屏住了呼吸。
姜宁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胡说什么呢！”许云急忙开口，声音有些大，“你看花眼了吧？陆砚承一直在外地执行任务，怎么可能在街上走？”
那亲戚被许云的反应吓了一跳，讪讪地笑了笑：“也、也许是看错了，我也没看清脸……”
“肯定是看错了，”许云斩钉截铁地说，“陆砚承那人我还不了解？他要是回来了，能不先回家看老婆孩子？能跟别的女的在街上走？”
“对对对，肯定是看错了看错了，”旁边的亲戚赶紧打圆场，“来来来，吃菜吃菜，这鱼凉了就腥了。”
话题被硬生生地岔开了。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方慕瑜拿着筷子，默默吃着菜，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没有人注意到，她捏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
宴席散了。
亲戚们陆续离开，
陆云铮吃饱已经睡着了。
方慕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把头发解开，慢慢地梳着。
方慕瑜把梳子放在桌上，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她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原本，她还不知道那件文件的事情。
现在，一听到陆砚承跟顾时宜出现在云市，方慕瑜心里就有了答案。
果然，还是因为她，剧情提前了。
两人从海岛突然出现在云市，还是因为特务的事情。
最后的结果是陆砚承立了大功，顾时宜也跟着沾光了。
方慕瑜觉得她最近简直是魔怔了，竟然为陆砚承担心。
……
夜深了。
云铮在床上睡得正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嘟着，像在做梦。
方慕瑜拿了毛巾和脸盆，去洗漱。
半个小时后，方慕瑜带着水汽回来了。
她走到小床边，想看看云铮有没有踢被子。
猛地，她愣在了原地。
云铮的脖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金锁。
不大，但很精致。锁面上刻着“长命富贵”的字样，下面坠着三个小小的铃铛，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方慕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走的时候，云铮的脖子上是空的。
她回来，就有了。
这中间，只有她去洗漱的那一小段时间。
是谁？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地跳动，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飞快直起身，环顾四周。
果然，窗户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方慕瑜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探出身子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
没有人。
但她看到了地上，留下了脚印。
新鲜的，湿漉漉的，像是刚踩上去不久。
脚印一路延伸向路口的黑暗中。
方慕瑜扶着窗框，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黑暗中。
有一双眼睛，也直直看着那小小的窗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