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人把井架一点点拆下来,螺栓锈得很厉害,扳手拧上去打滑,只能用磨光机把锈磨掉,再用扳手拧。
旧的焊缝磨掉,用焊枪重新焊,火焰在火系异能者操控的下变成蓝色,温度高到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
焊条在高温中熔化,填进裂缝里,冷却凝固,又变成新的焊缝。
锈迹磨除后,整个井架焕然一新,被重新安装在井口,滑轮是全新的,连上面的缆绳都换成了加固款,保证上吨承重也不会断裂。
当初为水泵预留的接线口依旧完好无损,老陈般来了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接上之后顺利启动。除了一开始抽出来不少淤泥,水压也因为管道破损小了不少,但到底还能用。
龙头发出沉闷的咳嗽声,水管里咕噜咕噜直响,灰白色浑浊的,带着一股刺鼻腥臭味的水喷了出来。
水喷在沙地上,溅起一片肮脏的水花,能看出里头混着菌丝枯叶、甲虫尸体、还有些细小的像线头一样的东西。
它们在地上蠕动爬行,朝着人疯狂扭动躯体,看上去十分恶心。
梅格丽达走过去,一个响指,把那些东西烧成了灰。
井底的水在连续抽了将近四十个小时后,才终于干了,空油桶做的沉箱就放在旁边,栓在缆绳上,随时可以放下去。
车队里的青壮从车上把材料和工具卸下来,用小板车拉进底下通道,又一点点推到井口,码得整整齐齐。
莎莉站在井口旁边,把手里拿着的清单递给老陈,两人一项一项地核对。
老杰克带着野狼帮的人在营地里巡逻,哪怕几个话事人都不在,也能保证整个营地井井有条不出岔子。
梅格丽达和维塔列娜带着狩猎队在绿洲周围警戒,她们得盯着那些从沙漠里被钓回来的变异生物,还得保障营地的安全,不被打扰。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过去,火堆里的木柴烧完了又添上,两天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去,永夜没有天亮,但营地的篝火始终长明。
终于,到了下井的时候了。
李青时站在井口旁,仔细端详着里头深不见底的黑暗,好久才转过身,对站在她身后的人说了句。
“下井。”
李青时和凌司寒之前进入过井底,对下边的情况稍微了解。里边空间有限,还有着未知的危险,不能带太多人。
因此除了两人以外,这次就只有负责技术工程的老陈跟着一起下去。
沉箱从井口放下去的时候,李青时将防护服的面罩扣好,虽不害怕,但眼睁睁看着自己正在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里坠,往那些菌丝和孢子的嘴里坠,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凌司寒站在她身后,两个人背对背,手抓着铁皮边,体温隔着防护服传过来,隔绝了越来越重的阴寒气息。
老陈蹲在两人前面,手里攥着一个简单的水平仪,眼睛盯着周围的井壁,观察那些越来越多的油腻擦痕。
“这些是什么?”
他忽然发问,声音在井壁和铁皮桶之间来回反弹。
“菌毯。”
李青时只看了一眼,就简洁肯定地为他解答。
她身上的荧光孢子就是从它们身上掠夺来的,但那个时候它们还没有这么聪明。
那会儿它们只是普通的变异真菌,孢子喷出来,飘到哪里算哪里,感染了谁算谁。菌丝不会动,也不会主动攻击,更不会控制宿主。
它们只是长在井壁上,靠着井底的湿气和路过的甲虫苟活,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随着沉箱缓缓下降,井壁上的那些棕黑色的污渍,越来越密,从井口的一小块变成了成片成片的,覆盖了整个井壁。
污渍底下就是那些菌丝,灰白色的,粗的像手指,细的像头发,在岩石的缝隙里蠕动穿行着。
似是感觉到了猎物的接近,菌丝开始朝沉箱的方向爬,从裂缝里探出头来,在空气中摆动,像一根根正在试探的蛇信子。
终于,沉箱降到了底,“哐啷”一声停在了厚厚的冰层的上方。
老陈把手电筒打开,光柱往下照,雾蒙蒙的冰面像一面磨砂玻璃。
凌司寒主动凑近了些,身上溢出几丝黑雾,表情露出几分认真。
“没错,和当时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李青时也沉心感受,确认那淤泥底下,有熟悉的晶尘矿石能量散发。
老陈拔出腰带上的扳手,在冰面上用力砸了一下。
厚重的冰层立刻就裂了,扳手插进裂缝里,用力往上撬,一整块冰面变成大块的碎冰,零零散散从裂缝里翘起来。
他把冰块推开,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菌丝真如地毯一般交织,铺在井底的淤泥上面,盖了厚厚一大层。
凌司寒从沉箱里翻出来,踩在冰层上,黑色的冰雾涌出来,菌丝在冰雾中分解,顷刻间化为了虚无。
菌丝被清理掉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面的淤泥,腥臭味反扑上了,黏糊糊的,像一锅尸体熬成的粥。
而在那些淤泥里,无数的蠕虫成团成团地盘踞着,大大小小地纠缠在一起,像一锅被煮烂了的面条,分不清哪里是头,那里是尾。
它们的身体表面被绷得鼓鼓的,半透明的白色皮肤下灌满了红褐色的东西,像是一根根填得满满当当的血肠。
有银白色细小的光芒闪烁,像一颗颗发光的沙子,在蠕虫那些管道一样的身体里流动。
这种流动是有规律的,如同血液在血管里循环,电流在电路里穿行。
光点从蠕虫的尾部流向头部,流向那些断裂的伤口,又从伤口流向那些从井壁缝隙里探出头来的菌丝。
菌丝伸进淤泥里,吸管一样把那些光点从蠕虫的身体里吸出来,输送到更深的黑暗中,某张看不见的大嘴里。
李青时看明白了,这是一个由尸体搭建起来的消化系统。
寄生真菌控制蠕虫,用蠕虫的身体作为输送管道,把晶尘矿从地下的矿脉里吸出来,分解,转化,变成自己可以吸收的养分。
这个发现让她立刻拉起了警铃。
将心比心,要是有谁在自己干饭的时候跑来抢自己的碗,她会就这么干看着不动手吗?
“小心!”
话音刚落,视线里,那些纠缠的血肠,忽然蠕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