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些纠缠蠕动的血肠就毫无征兆地炸了。
无数蠕虫的身体在同一瞬间爆裂开来，红褐色的体液裹挟着银白色的光点向四面八方喷射，像一朵在密闭空间里盛开的血肉之花。
井底本就狭窄，这一下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黏腻腥臭的液体糊满了沉箱、井壁、冰面，以及三个人的防护服。
李青时只觉得眼前一红，面罩上全是粘稠的东西，视线模糊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她抬手去擦，手背上又立刻被新的液体覆盖。那些光点在液体中流淌，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她。
“往沉箱后面退！”
凌司寒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李青时没有犹豫，拽着老陈的胳膊就往沉箱方向撤。
老陈的反应慢了半拍，他正在低头看自己的袖口，那里有一道被体液溅到的地方，防护服已经被腐蚀出了一个小洞。
“这玩意儿有腐蚀性。”
紧接着，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爆裂开来的蠕虫并没有死去，它们的碎片在淤泥里扭动，断裂的身体两端各自长出新的头尾，像被撕碎的纸片在胶水里重新拼合。
同时，井壁上那些灰白色的菌丝开始疯狂生长，从裂缝里倾泻而下，像瀑布一样涌向井底。
菌丝接触到蠕虫碎片，那些碎片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自动聚集，拼接重组。不到半分钟，原本炸成碎末的蠕虫群又重新聚合起来，数量不仅没有减少，看着反而比之前更多了。
它们不再是以“血肠”的形态存在，而是变成更加狰狞的样子。
无数蠕虫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球体，表面布满了吸盘一样的口器，每一个口器都在开合，喷出细小的孢子云。
孢子在空气中扩散，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荧光绿色，像一团会呼吸的雾。
“快到我这儿来！”
李青时大喊，同时催动体内的荧光孢子，在三人周围撑开一层薄薄的屏障。
她的孢子是从这些真菌身上掠夺来的，同根同源，屏障撑开的瞬间，外面的那些孢子果然迟疑了一下，像是遇到了同类，没有立刻扑上来。
但这种迟疑并没有维持多久。
井壁上的菌丝突然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仿佛直接响在三个人的脑子里，像一根针扎进耳膜，疼得李青时眼前发黑。她捂着耳朵蹲下去，屏障随之出现了裂痕。
外面的孢子像嗅到了食物的蚂蚁，疯狂地从裂痕里涌进来。
老陈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是四级强化系异能者，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在这种极端狭窄的环境里，他的拳头就是最有效的武器。
一拳砸在那个蠕虫球体上，拳风带着气爆，把表面的蠕虫炸飞了一大片。可断裂的虫身在空中扭动，还没落地就开始重新生长。
“操。”
老陈骂了一声，又是一拳。
他打得很凶，每一拳都带着气浪，把井底的淤泥和冰层震得四分五裂。
蠕虫球体在他的攻击下一次次被打散，又一次次重组，而那些被震碎的孢子则在空气中越积越多，浓得像一场绿色的雪。
老陈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块皮肤正在变成腐败的红褐色。
那是刚才防护服被腐蚀破洞的地方，那些菌丝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他的手背向上蔓延，像树根一样扎进他的血管里。
“别恋战，那东西有毒！”
老陈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甩了甩手，快速用那条常用的破布将手臂扎了起来，纹路扩散的速度慢了一些，但没有停止。
李青时将匕首递过去，老陈毫不犹豫地划开了右手手背的皮肤，黑色的血流了出来，腥臭无比。
“啧，感染了。”
李青时见状立刻将手按在老陈的手臂上，掠夺异能全力催动。
她能感觉到那些菌丝正在老陈的血管里疯狂生长，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肌肉和骨骼，掠夺异能开始抽离那些菌丝的生命力，速度有些慢，而那些蠕虫显然不打算给他们时间。
肉球穷追不舍，再次进攻，在半空中展开成了一面巨大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这时还有余力抵抗的就剩凌司寒一人。
他一步跨到两人身前，右手抬起，五指张开，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和之前那种淡淡的薄雾不同，这次的黑雾浓稠得像墨汁，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冰冷。
黑雾撞上的瞬间，那些蠕虫开始挣扎，身体剧烈地扭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瓦解了一样，身体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然后整个身体像沙子一样塌陷、消散。
这种毁灭，不是死亡，也不是分解，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抹除”。
没有碎片，没有残骸，连灰烬都没有留下，就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
李青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知道他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太久，而且对自身的消耗极大。
果然，凌司寒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好在那只巨大的蠕虫聚合体，已经被他抹除了将近三分之一。
剩下的部分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开始收缩后退，企图往淤泥深处钻，井壁上的菌丝也在疯狂回缩，像被烫到的手指。
但凌司寒没有给它们逃跑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展开，黑雾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个正在膨胀的黑色球体。
雾气所过之处，菌丝消散，蠕虫蒸发，覆盖的淤泥浅了下去，连空气都被瞬间清零。
井底仿佛一截被抽干的针管，上方的寒冷空气倒灌进来，将那腐朽腥臭都冲散了大半。
四下里变得无比寂静。
李青时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她看到老陈的嘴巴在动，但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她看到凌司寒的身体晃了一下，黑色的球体随之收缩、消失，然后单膝跪在了地上。
声音此时才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井壁上残余的冰层碎裂的咔嚓声，沉箱缆绳被拉紧的嘎吱声，还有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震惊和不确定。
“这就…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