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整个黑血坊市乃至泣血峡谷,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静。
表面上,坊市依旧喧嚣混乱,毒牙帮覆灭的余波似乎已被新的利益争夺所掩盖。但暗地里,无论是林枫等人所在的百杂铺,还是血蝠洞窟方向,亦或是峡谷之外,暗流汹涌更胜从前。
慕容白已通过慕容世家独有的“血脉传讯秘法”,将关于“归墟圣殿”、“虚大人”、“隐枭”以及祭坛启动时间等绝密情报,跨越漫长距离,传回了中州离火天凰宫。宫主慕容博(慕容白之父)震怒,当即联络中州数家与慕容家交好、且对“归墟”之事抱有警惕的顶尖势力(如擅长阵法的“天衍宗”、精通神魂之道的“玄心阁”等),迅速达成共识,决定派遣精锐力量,紧急驰援北域,并同时向中州修行者联盟提请关注此事。
然而,中州与北域路途遥远,即便动用最快的小型传送阵和飞行法宝,援军要抵达泣血峡谷,至少也需要五日!远水难救近火。
另一方面,陈景也通过多条隐秘渠道,将林枫整理的详细报告,绕过常规通讯网络,送往青云宗和北域联盟总部。报告同样强调了时间的紧迫性、“隐枭”的存在、以及“归墟圣殿”这一新出现的恐怖组织。
但反馈却令人担忧。
青云宗那边,玄诚子掌门紧急回讯,表示宗门已联合王夜、雷烈等核心长老,正在全力动员,并已派出由王夜率领的精锐支援队伍,最快两日后可抵达泣血峡谷外围。但宗门内部,似乎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杂音,有长老对情报来源和“隐枭”之说提出质疑,认为需谨慎核实,延缓了部分资源的调动速度。
而北域联盟的回复则更加暧昧不清。联盟高层表示已收到情报,并高度重视,正在紧急磋商和调派力量。但却未给出具体的支援时间和方案,反而要求林枫等人“原地待命,切勿擅自行动,以免打草惊蛇”。这种官腔回复,让林枫等人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隐枭”很可能已在联盟内部施加了影响,拖延甚至阻挠援军的到来。
“看来,联盟那边的支援,指望不上了。甚至可能……会成为阻力。”慕容白放下传讯玉简,脸色阴沉。
林枫默然。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外有强敌,内有奸细,援军或受阻或迟来。他们这支深入敌后的小队,几乎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外界。”林枫看向墙上那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血蝠洞窟地图,“我们的备用计划,必须启动了。”
这两天,在系统的辅助推演和墨翟口供的印证下,林枫已经制定出了一个极为冒险,却又有一线生机的潜入破坏方案。
血蝠洞窟结构异常复杂,如同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分为上、中、下三层。上层是大量变异血蝠的巢穴,中层是寂灭道修士的驻地和外围警戒区,下层才是真正的祭坛核心所在。根据墨翟交代,核心祭坛位于最底层的“血池洞天”,那里不仅空间广阔,布置着最强大的阵法,更有至少一名金丹后期(很可能是暗殿执事)和数名金丹初中期邪修镇守,而且,“虚大人”也极有可能在仪式启动的关键时刻现身。
硬闯,十死无生。
唯一的生机,在于血蝠洞窟深处,有一条极为隐秘、连大部分寂灭道修士都不知道的地下水脉暗道。这条暗道是上古时期自然形成,连接着洞窟底层一处偏僻的岩缝和外部一条地下暗河。墨翟也是偶然在一次勘查地质结构时发现的,并将此作为自己的一个秘密退路,连寂灭道都未上报。
暗道入口隐蔽,且布有墨翟自己设下的隐匿阵法。出口则在洞窟底层一处堆满废弃矿石的角落,距离核心祭坛所在的“血池洞天”约有三百丈距离,中间需穿过一段守卫相对稀疏的“材料仓储区”和几条岔路。
“我们的目标,是通过这条暗道潜入底层,然后利用云婉儿准备的强效‘迷神香’和‘幻形符’,伪装成运送材料的低阶弟子,尽可能靠近‘血池洞天’。”林枫指着地图上的路线,“一旦抵达祭坛外围,我和慕容兄,负责以最强手段,突袭破坏祭坛核心阵法节点,尤其是那块作为能量中枢的‘归墟血晶’。南宫和陆离,负责干扰周围守卫和阵法,制造混乱。石坚、苏月、风无痕,负责断后和接应。云婉儿居中策应,并提供必要的丹药支持。”
“关键是速度和突然性。”慕容白补充道,“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尤其是‘虚大人’可能现身之前,完成破坏并撤离。一旦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成功率……系统推演是多少?”陆离忍不住问。
林枫沉默了一下,道:“在不考虑‘虚大人’突然现身、且‘隐枭’未提前泄密的情况下,潜入接近的成功率约为四成。破坏祭坛核心节点的成功率,取决于我们攻击的强度与对方防御的薄弱点,乐观估计三成。安全撤离的成功率……不足两成。”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阻止仪式、争取时间的机会。”林枫目光扫过众人,“一旦祭坛启动,能量汇聚,再想破坏难如登天。而且,仪式启动的波动,也可能成为王夜师叔他们定位和强攻的信号。我们并非孤军奋战,只是……需要先打开一个缺口。”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清楚其中的危险,但也明白其中的必要性。
“干!”石坚第一个瓮声瓮气地表态,“老子这条命是林师兄救的,大不了还给他!总比看着那些杂碎祸害北域强!”
“算我一个。”陆离扶了扶眼镜(伪装用),“我的毒和机关,正好给那些邪修加点料。”
“我的阵法知识,或许能帮上忙。”南宫寻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
苏月轻轻点头:“冰心诀可守心神,应对血煞幻境。”
风无痕咧嘴一笑:“跑路的话,我应该比谁都快。”
云婉儿柔声道:“我会准备好所有可能用到的丹药和解毒剂。”
慕容白拍了拍林枫的肩膀:“林兄,我与你并肩。”
看着一张张坚定而信任的面孔,林枫胸中涌起一股暖流与豪情。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林枫,谢过诸位!此行凶险,但求问心无愧,卫道无悔!若……若有不幸,黄泉路上,我们再作伴!”
“同生共死!”众人齐声低喝。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犹豫,开始进行最后的准备。
云婉儿开炉炼丹,将库存和慕容白带来的珍贵药材,全部炼制成效果最强的疗伤、回元、解毒、爆发类丹药,以及特制的“迷神香”、“幻形符”。
陆离和南宫寻则根据墨翟提供的阵器仓库位置(由陈景派人确认),冒险潜出,盗取了一批寂灭道制式的储物袋、身份令牌、以及几套低级弟子的黑袍,并弄到了一些血蝠洞窟内部使用的照明石和地图碎片进行比对。
石坚反复检查着自己的巨盾和战甲,苏月温养着本命冰魄珠,风无痕则将身法调整到最佳状态。
林枫则与慕容白反复推演着突袭的配合细节,并尝试将混沌源晶的力量,以更隐蔽、更高效的方式,融入自己的剑招之中。
第三日,傍晚。
距离子夜祭坛启动,仅剩不到四个时辰。
百杂铺后院,众人已集结完毕,换上了寂灭道低级弟子的黑袍,收敛了自身大部分气息。
陈景和老默站在众人面前,面色肃穆。“林少侠,慕容少主,诸位,一切小心。外围的暗桩已经全部启动,会密切注意血蝠洞窟和坊市的动静,若有异变,会以烟火为号。另外,王夜长老的队伍,最迟明日午时前,应该能抵达峡谷外围。”陈景递过一枚特制的传讯符,“这是单向紧急传讯符,只能使用一次,若有万不得已,或已成功破坏祭坛,可激发此符,我们会设法接应。”
“多谢陈老。”林枫接过符箓,小心收好。
慕容白也向两位留守的慕容家长老(他们需保护陈景和看守墨长老,并作为与中州援军联络的枢纽)郑重嘱托了几句。
夜色,如同浓墨般洒下。
“出发!”
随着林枫一声低令,七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百杂铺,朝着泣血峡谷深处,那片被不祥血光隐隐笼罩的血蝠洞窟方向,潜行而去。
他们身后,是暗流汹涌的坊市,是迟滞不明的援军,是隐藏在联盟阴影中的“隐枭”。
他们前方,是龙潭虎穴般的绝地,是即将启动的毁灭仪式,是神秘莫测的“虚大人”与“归墟圣殿”。
这是一场注定惨烈、希望渺茫的突袭。
但他们的步伐,坚定而无声。
黑暗中,唯有星火,逆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