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杂铺后院,一间被层层禁制和阵法笼罩的密室中。
墨长老被特制的“禁法锁链”捆缚在一张冰冷的石椅上,面色灰败,气息奄奄,之前的疯狂与狠戾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他身上的伤势已被云婉儿简单处理,吊住了一口气,但神魂与金丹的创伤,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林枫、慕容白、以及两位慕容家长老,围坐在他对面。陆离和南宫寻在旁负责记录与警戒,苏月和风无痕则在外围确保安全。
灯光昏暗,气氛压抑。
“墨翟(墨长老本名),你应该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慕容白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千机门与寂灭道勾结,屠戮生灵,助纣为虐,炼制血祭阵器,已是罪不容诛。你若想死得痛快些,或者……为你的家族、弟子留下一线生机,便老老实实交代你知道的一切。”
墨翟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看慕容白,又看了看林枫,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成王败寇,落到你们手里,我无话可说。但想让我背叛宗门和……那位大人,休想。”
“那位大人?是指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林枫敏锐地捕捉到他话语中的停顿和那一闪而逝的恐惧。
墨翟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墨翟,”林枫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不说,我们也大致猜得到。千机门并非铁板一块,你为那位‘大人’办事,恐怕也不全是为了宗门利益吧?是为了突破元婴的机缘?还是……为了某种你无法抗拒的承诺或威胁?”
墨翟的眼皮微微跳动。
林枫继续道:“你炼制那些阵器,应该清楚‘引归墟’仪式一旦成功,北域将化为死地,无数生灵涂炭。你千机门即便从中获利,又能置身事外多久?那位‘大人’许给你的,真是通天大道,还是……将你和你整个派系,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作为祭品的一部分?”
慕容白也接口道:“我慕容世家与中州多家势力交好,对千机门内部纷争也略有耳闻。你这一脉,近年来行事激进,与宗门主流渐行渐远,恐怕早已被某些人视为弃子。你真以为,事成之后,你能得到许诺的一切?而不是……被‘清理’掉,以绝后患?”
两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刺入墨翟心中最脆弱、最不敢深想的地方。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两位慕容家长老适时地释放出一丝威压,加重他心理上的压迫感。
良久,墨翟长长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挣扎、疲惫,以及一丝……认命般的颓然。
“……你们赢了。我说。”
他声音沙哑干涩,开始了断断续续的交代。
据他所言,千机门内部确实存在严重分歧。以掌门为首的保守派,主张恪守中立,专注炼器,不轻易介入外界纷争。而以大长老“公输冶”为首的激进派(墨翟便属于这一派),则认为千机门应利用自身炼器优势,与当世强大势力合作,攫取更多资源与地位,甚至……图谋更远大的“事业”。
大约在二十年前,公输冶大长老秘密接触到了一个自称来自“归墟圣殿”的神秘组织。这个组织展现了深不可测的底蕴和对“归墟”之力的深刻理解,承诺若千机门(激进派)协助他们完成一系列“伟大的计划”,便将分享“归墟”的部分奥秘,助公输冶一脉突破炼器与修为的桎梏,甚至……获得“永恒”的入门券。
“那个戴面具的人,便是‘归墟圣殿’的‘接引使者’之一,我们称他为‘虚大人’。”墨翟提到面具人时,声音明显带着恐惧,“他实力深不可测,行事诡秘,手段……更是匪夷所思。公输大长老对他都敬畏有加。此次北域的‘引归墟’仪式,便是‘归墟圣殿’与寂灭道‘暗殿’合作推动的庞大计划的一部分。我们千机门(激进派)负责提供核心阵器与部分技术支持。”
“归墟圣殿?”林枫与慕容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组织,但从其名号和能与寂灭道合作来看,其危险程度恐怕不亚于寂灭道!
“泣血峡谷的祭坛,是第几处?仪式核心在哪里?何时启动?”林枫追问。
“泣血峡谷的‘血蝠洞窟’,是九处主祭坛中的第三处,也是核心枢纽之一。”墨翟道,“九处祭坛,并非同时启动,而是按照特定序列,依次激活,最终在‘蚀骨荒原’的暗殿总部汇流,形成最终的‘归墟之门’。泣血峡谷的祭坛,负责汇聚西南区域的血祭能量与空间坐标,其启动时间……就在三日后的子夜!”
三日后的子夜!时间如此紧迫!
“其他祭坛位置呢?还有哪些势力参与?联盟内部的内鬼是谁?”慕容白连声问道。
墨翟摇头:“其他祭坛的具体位置,只有公输大长老和‘虚大人’等核心知晓,我只负责泣血峡谷这一处阵器的炼制和部分协调。参与的势力……除了寂灭道暗殿、我千机门激进派,似乎还有西漠的几个魔道散修势力,以及……北域内部,某些对现状不满、或与青云宗等大宗门有宿怨的势力,具体是哪些,我不清楚。至于联盟内鬼……”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我曾听‘虚大人’与公输大长老密谈时,偶然提及,北域联盟内部,有一位代号‘隐枭’的金丹后期长老,与他们合作,提供了不少关于联盟布防和各大宗门动向的情报。但‘隐枭’具体是谁,我不知。”
隐枭!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代号!虽然不知具体身份,但范围已经大大缩小。联盟的金丹后期长老,数量有限,排查起来相对容易。
“那个‘虚大人’,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归墟圣殿’到底是什么组织?与‘永恒神殿’有何关系?”林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墨翟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虚大人’的身份,无人知晓,他永远戴着那张面具,声音也经过处理。‘归墟圣殿’……据说是信奉‘归墟’为终极真理的古老组织,其历史可能比寂灭道还要久远,甚至……可能源自上古神魔时代。至于‘永恒神殿’……我只在极为古老的残缺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似乎与‘归墟’是某种对立的存在?‘虚大人’似乎对与‘永恒神殿’相关的一切都极为关注,尤其是……星陨尊者的传承之物。”
果然!混沌源晶,正是关键!林枫心中明悟。这“归墟圣殿”与“永恒神殿”,恐怕是贯穿了漫长岁月、理念完全对立的两个至高组织。而自己,阴差阳错,卷入了他们争斗的漩涡中心。
审问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墨翟将他所知道的关于泣血峡谷祭坛的守卫力量、阵法布置、能量节点、以及千机门在北域的其他几个秘密联络点和仓库位置,都一一交代了出来。价值巨大。
最后,墨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我知道的,都说了。给我个痛快吧。”
林枫与慕容白交换了一下眼神。
“暂时留他一命,或许还有用。”林枫道,“关于‘虚大人’和‘归墟圣殿’的情报,太过惊人,需要他作为人证。”
慕容白点头,吩咐两位长老将墨翟带下去,严加看管,并确保其不会自杀。
密室内,只剩下林枫、慕容白,以及负责记录的陆离和南宫寻。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慕容白面色无比凝重,“‘归墟圣殿’……这是一个从未出现在台面上的恐怖组织。他们与寂灭道合作,所图绝非仅仅一个北域。三日后的子夜,我们必须阻止血蝠洞窟祭坛的启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仅仅我们,加上陈老这里的暗桩,力量不够。”林枫冷静分析,“必须立刻将情报,尤其是关于‘隐枭’、祭坛启动时间、以及‘归墟圣殿’的消息,以最安全、最快速的方式,送回青云宗和北域联盟,并请求慕容世家即刻介入!”
“我这就用家族最高等级的‘血脉传讯秘法’,将消息传回家族,并请父亲联络中州其他友好势力施压。”慕容白果断道,“同时,我们也要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通过陈老的秘密渠道,传回青云宗和联盟,但要避开可能被‘隐枭’监控的常规线路。”
“好!”林枫点头,“另外,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外援。祭坛启动在即,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在援军未到,或‘隐枭’干扰的情况下,我们‘星火’小队,需制定一个备用计划,尝试潜入血蝠洞窟,破坏或延迟仪式!”
“这太危险了!”陆离忍不住道,“血蝠洞窟必然是龙潭虎穴,且有‘虚大人’那等存在可能坐镇……”
“我知道危险。”林枫目光坚定,“但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我们熟悉地形,掌握部分内部情报(来自墨翟),且身怀可能克制仪式的手段(混沌源晶)。未必没有机会。当然,前提是做好万全准备,并视外部情况而定。”
慕容白看着林枫,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沉吟道:“林兄所言不无道理。这样,我们双管齐下。我即刻联系家族和准备报告。林兄,你们抓紧时间,根据墨翟的口供,制定详细的潜入与破坏方案,并做好一切物资准备。同时,我们也需要陈老发动所有暗桩,密切监视血蝠洞窟的动向,以及坊市内可能出现的异常。”
计划迅速敲定。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夜色深沉,百杂铺后院却灯火通明,弥漫着一股大战前的紧张与肃杀。
林枫回到房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摊开地图和墨翟的口供记录,开始仔细研究血蝠洞窟的地形、守卫分布、阵法节点……
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决定泣血峡谷,乃至北域无数生灵的命运。
而那个神秘的“虚大人”和其背后的“归墟圣殿”,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系统,”林枫在心中默念,“根据现有情报,推演潜入血蝠洞窟、破坏核心祭坛的最优路径、时机与方案,评估成功率与风险。同时,分析‘混沌源晶’对‘归墟圣殿’仪式可能的最大干扰效果。”
【叮!收到指令。正在整合情报,进行多维度推演……调用‘永恒神殿’相关加密数据库(部分权限解锁)进行比对分析……推演中……请宿主稍候……】
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未知强敌较量的生死博弈,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