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剑灵异变
毒瘴泽方向传来的异响与悸动,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让本就混乱的战局更加扑朔迷离。那一声穿透灵魂的嘶鸣,混杂着古老、混乱、痛苦,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锋锐与悲愤。
是幽兰剑!沈清辞无比确信。那与她心血相连、神魂相系的感觉不会错。但剑灵传来的意念却异常混乱,不再是之前初醒时的懵懂与渴望,而是充满了挣扎、抗拒,以及……被某种更深邃、更黑暗东西侵蚀、诱惑的痛苦。
“剑灵在被污染……或者,在被迫唤醒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容璟靠在沈清辞身上,声音虚弱却带着洞察的寒意,“耶律弘的邪魔精血?还是毒瘴泽深处那‘东西’的力量?”
没时间细想了。寨子东侧的防线在黑甲渊虫和北燕武士的猛攻下,终于被撕开了一个更大的缺口!数十名敌人嚎叫着冲了进来,直扑寨子中央!静慧师太被两名北燕供奉缠住,一时无法分身。黑岩头人怒吼着带人堵截,但缺口处涌入的敌人越来越多。
“退回密道!”黑岩头人当机立断,嘶声高喊,“妇孺老弱先撤!战士断后!”
撤退的号角响起。寨中剩余的族人开始有秩序地向后方升起的石门撤去。但敌人的攻势太猛,断后的战士压力巨大,不断有人倒下。
“我们也走!”沈清辞搀扶着容璟,就要往箭塔下退。
容璟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目光死死盯着毒瘴泽方向。只见那翻腾的雾气中,一道微弱的、却极其纯粹的幽蓝色光柱,如同黑暗中不屈的灯塔,猛地刺破浓雾,冲天而起!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股熟悉的、属于幽兰剑核心的净化与清冷之意,如同最后的抗争,清晰地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更激烈的爆炸声和嘶吼,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毒瘴泽深处进行着殊死搏斗。
“阿卓他们……在和什么东西战斗……”容璟低语,眼中闪过决断,“清辞,我们不能就这么走。幽兰剑的异变,可能与彻底解决邪魔隐患有关。若是剑灵被彻底污染或唤醒不该唤醒的东西,后果可能比耶律弘攻破寨子更严重。”
沈清辞心中一凛:“可是你的身体,还有寨子……”
“寨子有师太和头人,能撤走大部分族人。耶律弘的目标是我和幽兰剑,若我们往毒瘴泽方向去,或许能引开部分敌人,为撤退争取时间。”容璟快速分析,虽然气息不稳,但思路清晰,“而且,毒瘴泽的异动,耶律弘必然也察觉了,他很可能也会分兵去查看甚至抢夺。我们若能先一步与阿卓汇合,弄清情况,或能抢占先机。”
风险巨大,但机遇同样存在。沈清辞看着容璟坚定却虚弱的眼神,知道他一旦决定,便很难更改。而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幽兰剑落入未知的险境。
“好!”沈清辞咬牙,不再犹豫,“我们从寨子侧面绕过去,避开正面战场。但你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内力或血脉之力!”
“我答应你。”容璟点头。
两人不再迟疑,趁着箭塔下方一片混乱,顺着木梯迅速滑下,融入阴影和浓雾之中。沈清辞对毒物和地形有着本能的敏锐,容璟虽然虚弱,但战斗本能和观察力仍在,两人互相扶持,专挑僻静崎岖的小径,向着毒瘴泽方向潜行。
沿途,他们看到了激烈战斗的痕迹,也遇到了零星溃散或受伤的部落战士和北燕武士,都小心避开。越靠近毒瘴泽,空气中的腥臭和腐蚀性气味越浓,雾气也呈现出诡异的黄绿色,视线极差。地面变得泥泞,布满了有毒的苔藓和腐朽的植物,偶尔能看到颜色鲜艳却致命的毒虫迅速爬过。
“前面就是毒瘴泽边缘了……”沈清辞辨认着方向,低声道。她能感觉到,怀中那空剑鞘的共鸣越来越强烈,指引着某个方向。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那片被黄绿雾气笼罩的沼泽时,前方忽然传来兵刃交击和怒喝声!
“拦住它!别让它带着剑跑了!”是阿卓的声音!
两人精神一振,小心靠近。只见在一片相对干燥的乱石滩上,阿卓、屠烈、铃音以及两名黑石部落向导,正围着一头体型庞大、形似巨蜥却浑身长满脓包、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怪物激烈战斗!那怪物动作迅猛,力大无穷,尾巴一扫便能击碎岩石,身上脓包破裂溅出的毒液更是沾之即溃烂。
而在那怪物的脊背上,赫然插着一把剑——幽兰剑!只是此刻的幽兰剑,情形极其诡异。剑身大半没入怪物体内,露出的部分不再是清冷的幽蓝,而是流转着一种暗红与幽蓝交织、不断冲突的诡异光芒!剑柄处的“兰心”宝石,更是一半亮着纯净的微光,一半却被暗红侵染,不断试图侵蚀对方。
阿卓等人显然想夺回剑,但那怪物极其凶悍,且似乎与幽兰剑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剑身的光芒每闪烁一次,怪物的力量似乎就增强一分,动作也越发狂暴。
“是‘腐毒龙蜥’!毒瘴泽深处的霸主之一,被邪气污染变异了!”一名黑石向导惊呼,“它好像……在和那把剑争夺控制权?”
争夺控制权?沈清辞和容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幽兰剑的剑灵,竟然在尝试控制这头变异怪物?还是说,是怪物体内的邪力在侵蚀剑灵?
“必须尽快把剑拔出来!”沈清辞急道,她能看到幽兰剑灵传来的痛苦与混乱正在加剧。
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一队约莫二十人的北燕武士和南疆叛徒,在一名耶律弘手下将领的带领下,也追踪到了这里!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腐毒龙蜥背上的异状。
“是那把剑!殿下有令,不惜一切代价夺取!”那将领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挥手喝道,“上!杀了这些碍事的,把剑和那头怪物一起带回去!”
前有变异怪物与剑灵纠缠,后有追兵虎视眈眈,阿卓小队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
“阿卓!你们对付怪物和剑!追兵交给我们!”容璟忽然扬声喝道,与沈清辞从藏身处现身。
“容世子?!沈县主?!”阿卓等人又惊又喜,但看到容璟虚弱的样子,又心中一沉。
“我们没事!快!”沈清辞说着,已经将一把毒粉撒向冲来的北燕武士前排。毒粉遇风即燃,化作绿色毒烟,顿时让几人惨叫着倒地翻滚。
容璟则强撑着,抽出旁边一名倒地北燕武士的佩刀,虽然动作有些迟滞,但招式依旧精准狠辣,拦住了两名扑上来的敌人。他不能动用内力,但多年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武技和经验仍在。
沈清辞护在他身侧,幽兰剑虽不在手,但她袖中的毒针、药粉,以及那柄沈伯远所赠、一直贴身藏着的备用短匕,也成了致命的武器。她专攻敌人要害和关节,手法刁钻,配合容璟的刀法,竟一时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阿卓小队压力大减,全力围攻腐毒龙蜥。铃音的音波攻击对怪物似乎有奇效,能干扰其行动。屠烈的弯刀和阿卓的短矛则不断在怪物身上增添伤口。两名向导用吹箭和毒镖攻击怪物的眼睛和伤口。
然而,腐毒龙蜥实在皮糙肉厚,邪气加持下更是悍不畏死。更麻烦的是,幽兰剑与它的“争夺”似乎到了关键时刻,剑身光芒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怪物也更加狂暴,甚至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一切活物,包括那些试图靠近夺剑的北燕武士。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三方(阿卓小队、追兵、怪物)混战在一起,鲜血、毒液、断肢横飞。
沈清辞既要应对敌人,又要分心关注容璟的状况,见他脸色越来越白,挥刀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心中焦急万分。
“容璟,不能再拖了!”她喊道。
容璟也知情况危急。他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那把插在怪物背上、光芒紊乱的幽兰剑上。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
“清辞!”他忽然低喝一声,“掩护我!我去拔剑!”
“什么?!”沈清辞骇然,“不行!太危险了!那怪物……”
“没时间了!剑灵与怪物纠缠越深,越可能被彻底污染或反控!必须打断这个过程!”容璟语气决绝,“我有纯阳血脉,或许能暂时震慑邪力,为剑灵创造机会!你帮我制造接近的机会!”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她一咬牙:“好!你小心!”
她猛地将身上剩余的所有刺激性毒粉和烟雾弹全部掷出,顿时战场中央被一片五颜六色、辛辣刺鼻的浓烟笼罩!视线和感知都被严重干扰。
容璟趁此机会,强提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前阵阵发黑,身形如同鬼魅般(尽管有些踉跄)穿过混乱的战团,避开胡乱攻击的怪物和敌人,直扑腐毒龙蜥的脊背!
腐毒龙蜥察觉到有人靠近,怒吼着扭头,一口腐蚀粘液喷来!容璟险险侧身避开,粘液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将身后的岩石蚀出一个大坑。他脚下不停,看准幽兰剑的位置,纵身一跃,双手握住了剑柄!
入手瞬间,一股冰火两重天的恐怖力量顺着剑柄疯狂涌入他体内!一边是幽兰剑本身清冷纯净的净化之力与圣晶、净血莲残留的生机,另一边则是腐毒龙蜥体内那狂暴污秽的邪毒之力与耶律弘精血的引子,还有剑灵自身混乱痛苦的挣扎!
几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手臂震碎,经脉撕裂!本就脆弱的身体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瞬间到了崩溃的边缘。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眼中那几乎熄灭的金芒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不是动用内力,而是纯粹的血脉意志,那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不挠的守护与净化之念!
“幽兰……醒来!”他低吼着,将这股不屈的意志,连同血脉中对阴邪本能的排斥,狠狠灌入剑中!
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呼唤与同源力量的支援,幽兰剑那被暗红侵染的剑身猛地一震!剑灵深处,那一点始终未曾完全泯灭的、属于沈清辞精血神魂烙印与圣晶净化的核心灵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铮——!”
清越的剑鸣响彻沼泽!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光芒剧烈冲突,最终,纯净的幽蓝光华如同破晓的阳光,悍然驱散了大部分暗红污秽,重新占据了主导!剑身剧烈颤抖,竟开始主动从腐毒龙蜥的脊背中缓缓抽出!
腐毒龙蜥发出痛苦而愤怒的惊天咆哮,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试图将容璟甩下去,或者将剑重新吞没。
“阿卓!屠烈!”沈清辞见状,不顾一切地喊道。
阿卓和屠烈早已蓄势待发,闻言同时暴起!阿卓的短矛精准地刺入腐毒龙蜥因为剧痛而大张的口中,贯穿其上颚!屠烈的弯刀则带着凌厉的刀芒,狠狠斩在怪物相对脆弱的脖颈处!
铃音的音波攻击也集中在怪物头部。
内外交攻之下,腐毒龙蜥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而容璟,也在剑被彻底拔出的瞬间,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同幽兰剑一起,从怪物背上滚落下来。
“容璟!”沈清辞扑过去,接住他滚烫(因力量冲突)却冰凉(失血虚弱)的身体。
容璟手中,紧紧握着已经恢复了大半幽蓝光泽、但剑身中央仍残留着一缕如同血管般暗红纹路的幽兰剑。他看了沈清辞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这一次的昏迷,比之前更加深沉,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沈清辞心如刀绞,却知道此刻不是悲痛的时候。追兵虽被刚才的混乱和怪物之死震慑,但很快又会围上来。阿卓小队也是人人带伤,精疲力竭。
她迅速检查容璟状况,喂下保命丹药,然后看向阿卓:“还能走吗?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寨子……或者找新的藏身地!”
阿卓点头,强撑着站起。然而,没等他们行动,毒瘴泽更深处,那翻滚的黄绿雾气中,忽然传来无数“沙沙”的声响,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在快速爬行靠近!
一个更加阴冷、混乱、充满贪婪的意念,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血……纯阳的血……还有……那把剑……”
不止一头怪物!毒瘴泽深处被彻底惊动了!
前有未知的渊兽群,后有耶律弘的追兵,容璟垂危,众人力竭……
真正的绝杀之局,似乎才刚刚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