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圣地孕灵
那从毒瘴泽深处传来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密密麻麻，仿佛有无数只脚爪在泥泞和腐叶上爬行。阴冷混乱的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裹挟着贪婪与毁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不用看也知道，被惊动的绝不止一头渊兽，而是一整个被邪气污染、陷入疯狂狩猎状态的怪物群落！
阿卓、屠烈和铃音虽已力竭，但战斗本能让他们瞬间背靠背站定，将昏迷的容璟和持剑的沈清辞护在中间。两名黑石部落向导也是脸色煞白，握紧了手中武器。
“太多了……我们冲不出去！”阿卓声音嘶哑，眼中闪过绝望。
沈清辞紧紧抱着容璟，一手握着那柄光华未复、暗红纹路隐现的幽兰剑，心脏狂跳。前有渊兽群，后有追兵，容璟垂危，难道真要葬身于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尖锐的、带着特殊韵律的骨哨声，突然从他们侧后方的密林中响起！哨音穿透了渊兽爬行的杂音和混乱的意念，如同黑暗中指引方向的明灯。
“是岩鹰的哨声！头人派援兵来了！”一名黑石向导惊喜地叫道。
只见侧方密林的雾气骤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冲开，十数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蹿出！为首之人正是黑岩头人！他身后跟着岩鹰、影七、枭九，以及十余名部落中最精锐的战士。他们身上大多带伤，血迹斑斑，但眼神凶狠如狼，杀气腾腾。
“快！这边走！”黑岩头人根本不废话，手中骨矛一挥，带着人直接撞向左侧相对稀疏的怪物包围圈。他们显然经历过血战，动作配合默契，骨矛、毒箭、吹针、飞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将几头冲在最前面的、形如巨型毒蛛和腐化鳄鱼的渊兽打得嘶鸣倒退。
“跟上！”阿卓精神大振，与屠烈、铃音一起，护着沈清辞和容璟，紧随黑岩头人打开的缺口冲去。
身后的渊兽群发出愤怒的嘶吼，紧追不舍。但黑岩头人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专挑崎岖难行、毒瘴更浓的小径，不断利用地形和预先布置的简易陷阱（如绊索、毒刺、落石）迟滞追兵。影七和枭九则默契地断后，用暗器和身法不断骚扰、击杀追得最近的渊兽。
一路狂奔，惊险万状。不断有战士倒下，或被渊兽拖入浓雾，惨叫声令人心胆俱寒。沈清辞感觉自己的肺像要炸开，怀中容璟的身体越来越沉，但她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被高大、散发着微光的奇异古树环绕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约莫丈许方圆、水质清澈见底、却不断向上翻涌着乳白色灵雾的泉眼。泉眼周围，立着九根雕刻着古朴龙纹的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颜色各异、但都光华内蕴的宝石。
“是圣地‘孕灵泉’！快进去！”黑岩头人一声令下，率先冲入石柱环绕的范围。
当最后一人冲进石柱圈内时，追得最近的两头渊兽也咆哮着扑来。然而，就在它们触及石柱范围的瞬间，九根石柱顶端的宝石同时亮起，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无形屏障瞬间生成！渊兽撞在屏障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发出痛苦的嘶鸣，被弹飞出去，身上更是冒起嗤嗤白烟，仿佛被灼伤。
更多的渊兽围拢过来，疯狂冲击屏障，但那九根石柱岿然不动，屏障也只是微微荡漾，将一切邪秽阻挡在外。
暂时安全了！
众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恸交织。清点人数，黑岩头人带来的精锐战士只剩七人，人人带伤。影七和枭九也是伤痕累累，阿卓三人更是几乎脱力。
沈清辞顾不得喘息，立刻将容璟平放在泉眼旁的草地上。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上黑红纹路与金芒再次交替闪现，身体时而滚烫时而冰凉，显然体内数股力量因为拔剑时的冲击和后续奔逃，再次失去了脆弱的平衡，冲突加剧。
“快！帮我把他抬到泉眼边！”沈清辞急道。这孕灵泉灵气如此充沛，或许能起到类似水晶遗宫中孕灵晶池的效果。
众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容璟半身浸入泉水中。清冽的泉水触碰到他身体的刹那，便如同被激活一般，乳白色的灵雾更加浓郁，丝丝缕缕地主动缠绕上他的身体，透过皮肤毛孔，渗入经脉。
沈清辞立刻取出金针，配合泉水的灵力，再次为他施针疏导。这一次，有了孕灵泉磅礴而温和的灵力辅助，效果显着了许多。容璟体内冲突的力量被逐渐安抚、分隔，暴走的趋势被遏制，心脉和主要脏器得到了灵力的滋养和保护。他脸上痛苦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呼吸也稍稍平稳。
沈清辞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孕灵泉只能暂时稳定和滋养，无法根除他体内的邪毒，尤其是那缕如同跗骨之蛆的暗红邪力。必须尽快找到“涤魂草”和“地心乳”。
处理完容璟，她才看向自己手中的幽兰剑。剑身大部分已恢复幽蓝光泽，清冷依旧，但剑脊中央那道暗红纹路却如同活物的血管，微微搏动，并未被完全净化驱散。她能感觉到剑灵传来疲惫、委屈，还有一丝……对那暗红力量本能的排斥与警惕，但似乎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强行“唤醒”的陌生感。
“这剑……”黑岩头人走过来，看着幽兰剑，面色凝重，“似乎吸收了腐毒龙蜥的部分邪毒精华，甚至可能……沾染了一丝那怪物被污染的生命烙印。净化密匙被污染，可不是好事。”
沈清辞点头：“需要尽快净化它。孕灵泉或许有帮助，但可能需要配合特定的方法。”
“孕灵泉是本族圣地核心，有先祖留下的净化法阵。或许可以尝试将剑置于泉眼核心，引动阵法之力。”黑岩头人道，“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准备，且不能受到干扰。”
他看向石柱屏障外那些依旧徘徊嘶吼、却不敢再轻易冲击的渊兽群，又望了望来时的方向，忧虑道：“耶律弘的人随时可能追来，此地虽能暂避，但非长久之计。我们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行动。”
“寨子……怎么样了？”影七哑声问道。
黑岩头人眼神一黯：“寨子……失守了。族人大部分已从密道撤往更深处的祖地，但耶律弘的人已经控制了寨子，正在四处搜索。静慧师太为掩护撤退，伤势加重，也被族人护送离开了。”
气氛沉重。家园被占，同伴失散，前路未卜。
“当务之急，是治好容世子，净化幽兰剑，然后尽快与静慧师太和撤离的族人汇合。”沈清辞沉声道，“同时，我们需要继续寻找‘涤魂草’、‘地心乳’和其他‘守护灵枢’的线索。黑岩头人，贵族祖地是否安全？可有关于那些灵物和阵眼的更多记载？”
黑岩头人点头：“祖地位于迷雾林海更深处，有天然屏障和先祖布置，相对安全。关于灵物和阵眼，祖地的古老壁画和祭司传承中，或许有更详细的线索。等容世子情况稍稳，我们可以前往祖地。”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警戒外围的铃音忽然低声道：“有人来了！不是渊兽……是几个人，速度很快，从那个方向！”她指向与寨子相反、通往迷雾林海更深处的方向。
众人立刻戒备。只见浓雾中，三道人影快速接近。待看清来人，阿卓三人同时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楼主！”
楼主？听风楼楼主？！
沈清辞和黑岩头人皆是一惊。只见来者三人，为首是一位身着青灰色劲装、外罩墨色斗篷、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的男子。他身姿挺拔，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身后两人，一男一女，同样气息沉凝，显然是顶尖高手。
“起来吧。”面具男子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在昏迷的容璟和沈清辞手中的幽兰剑上停留片刻，最后看向黑岩头人：“黑岩头人，久仰。在下听风楼，夜无痕。”
听风楼主，夜无痕！一个神秘至极，据说知晓天下无数秘密的人物！他竟然亲临南疆！
“夜楼主。”黑岩头人抱拳还礼，眼中惊疑不定，“不知楼主驾临，所为何事？”
“为此子，为此剑，为此地之劫而来。”夜无痕言简意赅，指向容璟，“他与当年的‘碧落黄泉’之案，与我听风楼亦有些渊源。如今邪魔将醒，耶律弘倒行逆施，天下恐有大乱。我此番前来，一是为查明旧案真相，二是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看向沈清辞：“沈姑娘，幽兰剑被邪毒污染，需以至纯灵物配合特殊阵法净化。孕灵泉虽好，但仅能压制，无法根除。我恰好知道一处地方，存有‘万年石髓’，配合此地孕灵泉眼，或可彻底洗净剑身污秽，甚至可能激发其更深层的‘净化’本源。”
万年石髓？那可是传说中的天地灵物！沈清辞心中一喜，但随即警惕：“夜楼主为何要帮我们？”
夜无痕面具后的目光似乎闪动了一下：“原因有三。其一，我听风楼与北燕耶律弘素有旧怨。其二，容璟之母敏慧长公主，于我听风楼有恩。其三，”他顿了顿，“封印巫魔，关乎天下苍生，非一人一地之事。我夜无痕虽非圣人，却也知大义。”
理由充分，且以夜无痕的身份，似乎没必要欺骗他们。
“楼主可知‘涤魂草’与‘地心乳’下落？”沈清辞追问。
“略有耳闻。涤魂草生长于迷雾林海深处的‘涤魂谷’，地心乳则需前往‘地火窟’。这两处皆险恶异常，且有强大守护或天然绝地。我可提供大致地图和注意事项，但具体如何取得，还需你们自行前往。”夜无痕道，“至于其他‘守护灵枢’的线索，我亦有所掌握，可与黑岩头人祖地记载相互印证。”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听风楼的情报和支持，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将顺利许多。
“多谢楼主！”沈清辞郑重行礼。
夜无痕摆摆手：“不必多礼。时间紧迫，耶律弘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他看向黑岩头人，“头人，请安排可信之人，带容世子前往贵族祖地静养。沈姑娘需留下，配合我净化幽兰剑。阿卓，你们三人随黑岩头人行动，保护容世子安全，并协助寻找灵物和阵眼线索。”
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显然对局势有清晰的判断。
黑岩头人略一沉吟，点头同意。眼下情况，分头行动、各司其职是最佳选择。
“楼主，净化幽兰剑需要多久？”沈清辞问。
“短则一日，长则三日，视剑灵污染程度和净化过程是否顺利而定。”夜无痕道，“净化完成后，我会亲自护送沈姑娘前往祖地与你们汇合。”
计划已定，众人立刻行动。黑岩头人选派了最信任的两名战士和巫医的徒弟，配合影七、枭九、阿卓三人，用特制的担架小心抬起容璟，朝着祖地方向先行出发。离开前，沈清辞又为容璟施了一次针，喂了药，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心中满是不舍与担忧，但知道这是为了更长远的未来。
“小心。”她低声对影七他们叮嘱。
“县主放心，属下等必以性命护世子周全！”影七郑重承诺。
目送他们消失在浓雾中，沈清辞收回目光，看向夜无痕：“楼主，我们何时开始？”
夜无痕看向那翻涌的孕灵泉眼：“现在。”他取出一个非金非玉的黑色小瓶，“这是‘万年石髓’，仅此一滴，需慎用。沈姑娘，请将剑置于泉眼正中央，我会启动此地的净化古阵。过程中，你需要以心神沟通剑灵，引导石髓之力与泉眼灵气，里应外合，驱逐污秽。切记，无论看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可中断，更不可被剑中残留的邪念侵蚀心神。”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点头表示明白。她捧着幽兰剑，一步步走入冰凉的泉水中，来到泉眼中心。将剑轻轻平放在翻涌的灵雾之上。
夜无痕则来到九根龙纹石柱中央，双手结出复杂玄奥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九根石柱上的宝石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更盛，彼此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光网，笼罩住整个泉眼区域。泉眼中的灵雾仿佛受到了召唤，更加汹涌地翻腾起来，汇聚向幽兰剑。
夜无痕打开黑色小瓶，一滴晶莹剔透、却沉重如汞、散发着难以言喻古老气息的乳白色液滴飞出，缓缓落向幽兰剑的剑尖。
就在石髓液滴即将触及剑身的刹那，异变突生！
幽兰剑身那道暗红纹路猛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个充满怨毒、疯狂、却又带着奇异魅惑的嘶哑声音，直接撞入沈清辞的脑海：
“小姑娘……何必费力净化？接纳我……你便能获得无上力量……掌控生死……复仇雪恨……就像你前世渴望的那样……”
这声音，竟然直接窥探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重生！而且，这声音……隐隐有几分熟悉？像极了……前世临死前，那个站在瑞王身边、模糊不清的阴影低语？！
沈清辞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