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烽烟骤起
黑石部落瞬间从沉睡中惊醒,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低沉的牛角号声响彻山谷,穿透浓雾,带着原始的、充满警讯的韵律。寨中男女老少迅速行动起来,青壮年战士抓起弓箭、吹箭、长矛和特制的骨质武器,奔向各个防御位置。妇孺和老弱则被组织起来,向寨子更深处、防御更坚固的岩洞和地下通道转移。
黑岩头人站在寨子中央最高的木楼平台上,面色沉凝如铁,一道道命令快速下达。他身边的几位长老和猎头,各自领命而去,启动那些世代相传、平日深藏不露的防御手段。
寨子周围的图腾柱被注入特殊的药液和鲜血,柱身雕刻的狰狞兽首眼中亮起幽绿或赤红的光芒,散发出无形的力场,干扰着浓雾的流动,也对外来的邪气产生排斥。地面上,一些看似普通的石头或树木被移动、扭转,隐藏在泥土下的陷阱和机关被激活。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了辛辣草药和奇异香料的气味,这是部落特制的、能够干扰嗅觉和迷惑心智的“迷雾阵”开始生效。
整个寨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座武装到牙齿的、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战争堡垒。
竹楼内,气氛同样紧张。
“耶律弘来势汹汹,且目标明确,直指此地。他必然有所倚仗。”容璟靠坐在竹榻上,脸色在摇曳的油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黑石部落的防御虽强,但耶律弘手下不乏能人异士,更有新收服的南疆叛徒熟悉本地毒蛊。正面硬撼,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且会耽误我们取剑和寻找灵枢的要事。”
沈清辞正在快速整理着随身药囊和刚从巫医婆婆那里得来的药材,闻言抬头:“你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被动死守。”容璟缓缓道,“需主动出击,打乱他的节奏,争取时间。取剑小队按原计划立刻出发,趁夜色和迷雾掩护,潜入毒瘴泽。同时,我们需要派出一支精锐的骚扰队伍,在寨子外围,利用地形和毒瘴,袭扰、迟滞耶律弘的主力,最好能将其引入预设的陷阱或危险区域,消耗其力量。”
他看向静慧师太和黑岩头人:“师太伤势未愈,不宜正面硬战,但可坐镇寨中,指挥调度,关键时刻出手。头人熟悉地形和防御,寨内防御交由头人全权负责。骚扰之事……”
“我去。”一直沉默的影七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属下擅长隐匿袭杀,熟悉山林,愿带一队部落好手,执行骚扰任务。”
枭九也立刻道:“属下同去!”
容璟看着他们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势,眉头微蹙。
“世子,我们的伤不碍事。”影七沉声道,“此地地形复杂,耶律弘的人不熟悉,正是我们发挥所长的时候。若能让其未到寨前便损兵折将,士气受挫,对后续防御大有裨益。”
黑岩头人略一沉吟,点头道:“我部落中有二十名最出色的猎手和毒师,熟悉迷魂涧每一处毒瘴和陷阱,他们可以配合你的行动。由猎头‘岩鹰’带队,他是我族最好的追踪者和陷阱大师。”
“好!”容璟不再犹豫,“骚扰队伍即刻出发,以袭扰迟滞为主,不可恋战。取剑小队也同时行动,务必小心毒瘴泽内的变故。我们会坚守寨子,等待你们归来。”
计划迅速敲定。影七、枭九与那位名叫岩鹰的精悍猎头低声商议几句,便带着二十名挑选出来的部落战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浓雾之中。阿卓三人也与两名黑石部落的向导汇合,带上避瘴药物和装备,朝着毒瘴泽方向悄然潜去。
竹楼内,剩下的人压力并未减轻。容璟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沈清辞按住。
“你给我好好躺着!”沈清辞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严厉,“你刚捡回半条命,体内邪毒未清,经脉脆弱,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外面的事情,有师太和头人,还有我!”
容璟看着她因为焦急和疲惫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心中一软,但语气依旧坚持:“耶律弘的目标很可能也包括我。我留在寨中,若不出面,反而可能让他疑心,集中力量强攻。我需要出现在防御线上,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能牵制他的部分注意力。况且……”他顿了顿,“我的纯阳血脉,对邪气有天然克制,或许在防御邪魔手段时能起作用。”
沈清辞还想反驳,静慧师太却开口道:“容世子所言不无道理。他若现身,耶律弘投鼠忌器,或许会分散力量寻找或针对他,为寨子防御减轻压力。不过,”她看向容璟,目光严肃,“你绝不可动用内力,更不可引动血脉之力,只需露面即可。一切以保重自身为要。沈丫头,你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若有异状,立刻带他退回安全处。”
沈清辞咬了咬唇,知道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只能点头应下。
容璟在沈清辞的搀扶下,慢慢走到竹楼外,登上一处位置较高、视野相对开阔、又有掩体的木架箭塔。从这里,可以隐约看到寨子外围晃动的火把光影,以及更远处雾气中隐约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嘈杂人声和金属碰撞声。
耶律弘的队伍,已经到了。
没有喊话,没有试探。战斗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和爆炸声中骤然爆发!显然是外围的陷阱被触发,耶律弘的先头部队吃了亏。
紧接着,箭矢破空声、吹箭的尖啸、毒虫的嘶鸣、兵刃的交击、怒吼与惨叫……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山谷长久的寂静。浓雾被火光和能量波动搅动,翻滚不休,使得视线更加模糊。
黑石部落的战士们依托地形和防御工事,顽强抵抗。他们的弓箭和吹箭淬有剧毒,陷阱防不胜防,更不时有驯养的毒蛇毒虫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攻击。耶律弘的队伍虽然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但在这种环境下,战力大打折扣,推进缓慢,不断有人倒下。
然而,耶律弘显然早有准备。队伍中亮起了数道符箓的光芒,形成一个个小型的光罩,抵挡毒箭和毒虫。更有擅长驱虫控蛊的南疆叛徒念动咒语,试图反制部落的毒虫,甚至驱使一些被邪气污染的虫兽发起进攻。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双方不断有人伤亡。
容璟站在箭塔上,目光沉静地观察着战局。沈清辞紧挨着他,手中扣着银针和药粉,随时准备应对意外。她看到部落战士的英勇,也看到耶律弘一方手段的狠辣和层出不穷。更让她心惊的是,在耶律弘队伍的后方,隐约有一些体型异常、动作僵硬的身影在雾气中晃动,散发出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冰冷邪恶的气息。
“那是什么?”沈清辞低声道。
“恐怕是耶律弘用巫魔精血或邪术炼制的‘尸傀’或‘渊兽’……”容璟眼神冰冷,“他果然带来了更危险的东西。”
就在这时,寨子东侧的防御线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只见数个体型如牛犊般大小、浑身覆盖着黑色甲壳、口器狰狞的多足怪虫,顶着箭雨和陷阱,硬生生冲破了木栅和毒藤的阻碍,闯入寨中!它们身上缭绕着淡淡的黑气,普通毒箭射在甲壳上竟然效果甚微!
“是‘黑甲渊虫’!它们甲壳坚硬,不惧寻常刀剑和毒素!”附近一个部落战士惊恐地喊道。
黑甲渊虫横冲直撞,口器中喷出腥臭的酸液,所过之处,木质建筑被腐蚀,躲避不及的战士被酸液沾上,顿时皮开肉绽,发出凄厉的惨叫。防御线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更多的北燕武士和南疆叛徒趁机涌了进来!
“不好!”黑岩头人在远处高喊,指挥战士堵截,但一时间阵脚有些慌乱。
容璟眉头紧锁,搭在箭塔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那些黑甲渊虫身上的邪气,与他体内的诅咒残力隐隐共鸣,让他极不舒服。
就在这危急关头,静慧师太的身影出现在东侧防线。她手中念珠绽放金光,口中梵唱如雷,一掌拍出,金色掌印轰击在一头黑甲渊虫的背甲上!那坚硬的甲壳竟然被拍得凹陷下去,渊虫发出痛苦的嘶鸣,翻滚倒地。
师太接连出手,佛光所至,渊虫身上的黑气如同冰雪消融,行动变得迟缓。周围的部落战士士气大振,趁机用长矛和特制的破甲箭围攻。
然而,静慧师太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显然牵动了未愈的伤势。
“师太!”沈清辞在箭塔上看得心急如焚。
容璟目光扫过战场,又看了看寨子后方那通往更深处山谷、也是撤退路线的通道。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一旦防线被彻底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闭上眼睛,极力忽略体内因邪气共鸣而产生的不适和虚弱,将心神沉入那微弱燃烧的纯阳血脉本源之中。不能动用内力,不能引动力量,但……或许可以尝试以血脉本身的气息,进行最轻微的“震慑”?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锁定那头被静慧师太重伤、却仍在挣扎嘶吼的黑甲渊虫。集中全部意志,将血脉本源中那一丝至阳至正、专克阴邪的“意”,如同无形的利箭,投射过去!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那头挣扎的黑甲渊虫,动作猛地一僵,猩红的复眼中竟然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源自本能的恐惧!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竟不顾伤势,调头就想往寨外爬去!虽然很快又被战士拦住,但其凶性明显大减。
有效!容璟精神一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眩晕和心悸,眼前阵阵发黑,体内那缕被压制的暗红邪力也趁机蠢蠢欲动。
“容璟!”沈清辞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扶住他,将一颗清心镇魂的丹药塞入他口中,“快停下!你不能再用任何力量!”
容璟靠在沈清辞身上,大口喘息,额角渗出冷汗。方才那一下看似简单,实则对他虚弱的神魂和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但战局并未因此好转。耶律弘似乎察觉到了寨中的混乱和静慧师太的力不从心,加大了进攻力度。更多的北燕武士和尸傀、渊虫涌来,寨子多处防线告急。
“头人!东边快守不住了!”
“西边的陷阱被破坏了!”
“毒虫好像被对方控制了!”
坏消息不断传来。黑岩头人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他看了一眼箭塔上的容璟和沈清辞,又看了看苦苦支撑的静慧师太,终于咬牙,对身边一名亲信低语几句。
那亲信领命,迅速跑向寨子后方。
“他们可能要启动最后的防御,或者……准备撤退通道了。”容璟低声道,声音带着疲惫。
果然,片刻之后,寨子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和巨石滚动的声音。紧接着,寨子后方靠近山壁的地方,一道隐藏的、厚重的石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那是黑石部落最后的逃生密道。
“看来,寨子守不住了。”沈清辞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前往毒瘴泽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奇异嘶鸣!那声音并非来自人类或已知的野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乱与古老。
紧接着,毒瘴泽方向的浓雾剧烈翻腾起来,隐隐有各色光芒闪烁,爆炸声和激烈的打斗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到!
取剑小队出事了!还是……毒瘴泽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惊动了?
几乎是同时,耶律弘队伍的后方也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影七和枭九带领的骚扰队伍似乎发动了一次成功的突袭,火光和惨叫声从那边传来。
前寨危急,后路将开,毒瘴泽异变,骚扰见效……整个战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而混乱。
箭塔上,容璟猛地抓住沈清辞的手,目光死死盯着毒瘴泽方向翻腾的雾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声音……那气息……”他低声喃喃,“是幽兰剑……但又不全是……剑灵在反抗……有什么东西……在污染它……或者……在唤醒它更深层的东西……”
沈清辞也感觉到了,腰间那空荡荡的剑鞘,仿佛与远方传来悸动产生了共鸣,微微发烫。
幽兰剑,到底在经历什么?取剑小队,能否成功带回它?而眼前这岌岌可危的寨子,又能否撑到援手到来,或者……顺利撤入那最后的生路?
浓雾、火光、鲜血、嘶吼……交织成一幅残酷而紧迫的画卷。生与死,夺剑与守护,撤退与坚持,每一刻都面临着艰难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