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章 龙吟破煞
那声龙吟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直击神魂的威严震荡。
容璟的身影出现在溶洞连接密道的拐角处,背对着深处幽幽的萤光,面向洞口外血腥的战场。他仅仅站在那里,周身并无耀眼的光华,只有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流动着的暗金色微芒,却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瞬间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厮杀声、渊兽的嘶吼、兵刃碰撞声,都为之一滞。
耶律弘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本应濒死昏迷的人:“容璟?!你竟然……” 他随即狞笑起来,“好!好极了!自投罗网,省得本皇子再费工夫去挖你出来!强弩之末,也敢逞强?”
乌邪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发出“嗬嗬”的低笑:“燃烧所剩无几的本命精血,强行激发那稀薄的‘龙气’?世子殿下,真是……勇气可嘉,也愚蠢透顶。你这般模样,还能撑几息?”
容璟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他的目光穿越纷乱的人群,第一时间落在了沈清辞身上。看到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看到她手中幽兰剑光有些摇曳但依旧顽强支撑的净化领域,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与……滔天怒焰。
“我说,”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却更冷,每个字都像是冰碴裹着火星,“谁允许——你们动她?”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世骇俗的身法,甚至脚步都有些虚浮踉跄。但他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以他落足之地为中心,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威压轰然扩散!那并非内力形成的风暴,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源自血脉与灵魂的压迫感,仿佛臣民面对君王,蝼蚁仰望苍龙!
扑向沈清辞领域的阴煞虚影首当其冲,如同积雪遇到炽阳,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在那暗金色微芒的扫荡下烟消云散。正在与领域抗衡、与夜无痕、岩鹰等人厮杀的北燕武士和渊兽,动作齐齐一僵,心头莫名涌起巨大的恐惧与臣服之意,实力弱些的更是双腿发软,几乎握不住兵刃。
就连耶律弘和那中原老者,也感觉气血一滞,内力运转出现了刹那的晦涩。
唯有乌邪,周身暗紫光芒一闪,似有无数怨魂虚影盘旋低泣,将那龙气威压抵消大半,但他施展阴煞阵的节奏也被彻底打断。
“帝王龙气……果然是真龙命格!即便稀薄至此,仍有如此威势!” 夜无痕眼中精光一闪,趁机短刃如毒蛇吐信,在那中原老者因威压分神露出的破绽上留下一道血痕,随即抽身后退,与沈清辞、岩鹰等人汇合。
“你怎么样?” 沈清辞又惊又急,想要冲过去扶住容璟,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容璟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示意自己暂时无碍。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似乎有极淡的金色流光萦绕,指向乌邪:“邪祟之辈,也配妄论天命?”
话音未落,他指尖那缕淡金色流光骤然射出,并非直取乌邪,而是射向乌邪脚下那片因洒落黑色粉末而变得污秽阴寒的地面。
“嗤——!”
如同滚油泼雪,那缕淡金流光没入地面的瞬间,那片区域猛地升腾起大股黑烟,隐隐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黑烟中闪现又湮灭。乌邪脚下法阵的光芒骤然黯淡,他闷哼一声,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波动得更厉害了。
“好一个真龙之气,专破阴邪!” 乌邪声音带着恼恨与一丝忌惮,“可惜,你油尽灯枯,这点龙气,不过是杯水车薪!看你能撑到几时!耶律皇子,还等什么?他已是强弩之末,趁现在,杀了他,夺剑!”
耶律弘也反应过来,压下心头那丝残留的悸动,厉声道:“供奉,乌邪先生,一起上!其他人,给我绞杀其余老鼠!容璟的人头,本皇子要定了!”
中原老者脸色阴沉,再次扑向夜无痕。乌邪则双手快速结印,这一次,他周身暗紫光芒大盛,不再召唤外物,而是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中,涌出大量粘稠如液体的黑紫色雾气,雾气中仿佛有活物蠕动,发出“窸窸窣窣”令人牙酸的声音,朝着容璟和沈清辞的方向弥漫而来。这雾气所过之处,连岩石都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显然比之前的噬魂虫和阴煞更为歹毒。
容璟挡在沈清辞身前,面对那汹涌而来的毒雾,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再次抬手。这一次,他指尖没有流光,而是做了一个虚握的动作。
“镇。”
一字吐出,平淡无奇。
然而,那弥漫而来的黑紫毒雾,在逼近他身前三尺之地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竟难以再前进分毫!雾气剧烈翻腾,其中的“活物”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冲击,却徒劳无功。
但容璟的身体也微微晃了晃,脸色更白了一分,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了。
“容璟!” 沈清辞心如刀绞,她知道他在硬撑。她不再犹豫,全力催动幽兰剑,将净化领域收缩,紧紧环绕在容璟和自己身边,帮助他抵抗那无孔不入的邪秽之气。幽蓝的净化之光与淡金的龙气微芒交织在一起,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防御力大增。
“垂死挣扎!” 耶律弘见状,亲自动手了。他深知容璟此刻状态,决不能让对方喘息。他手持一柄弯刀,刀身泛着幽绿,显然是淬了剧毒,身法展开,如同苍鹰扑兔,绕过正面僵持的毒雾,从侧翼一刀狠辣地劈向容璟脖颈!
这一刀,快、狠、毒!耶律弘毕竟也是北燕顶尖的皇子,实力不容小觑。
容璟似乎反应不及,或者说,他大部分力量都在对抗乌邪的毒雾和维持那无形的“镇”之力。
眼看弯刀就要临体——
“叮!”
一道幽蓝剑光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弯刀侧面薄弱之处。是沈清辞!她一直紧绷着神经,在耶律弘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幽兰剑虽不擅硬碰,但她巧劲用得妙,加上剑身自带的净化之力对那毒刀隐隐克制,竟将耶律弘这必杀一刀荡开少许。
就是这少许的偏差,容璟动了。他没有闪避,反而迎着刀光,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最后一点锐利的金芒,直刺耶律弘的心口!以伤换命,狠绝无比!
耶律弘大惊,他没想到容璟如此悍不畏死,更没想到沈清辞能干扰到自己。仓促间回刀格挡已来不及,只能拼命侧身。
“噗!”
容璟的手指未能刺中心脏,却深深刺入了耶律弘的左肩——正是他之前被沈清辞毒伤、刚刚包扎好的位置!
“啊——!” 耶律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一股灼热锋锐、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与他体内原本残留的毒素和沈清辞新下的暗毒产生了可怕的冲突与爆发,整条左臂瞬间如同被烈火与寒冰同时侵蚀,筋脉剧痛,几乎废掉!
而容璟也因为这一击,强提的那口气彻底散了,身形踉跄后退,被沈清辞一把扶住,才没有倒下。他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中的金色火焰也黯淡得快要熄灭。
“皇子!” 中原老者逼退夜无痕,惊怒交加地冲过来护住耶律弘。
乌邪也收回了毒雾,警惕地看着容璟,生怕他还有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
场面一时僵住。耶律弘重伤,容璟濒危,双方高端战力似乎都暂时失去了再战之力。
然而,乌邪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精彩,真是精彩。世子殿下这最后一击,怕是连最后的本源都燃尽了吧?现在,你连站着都费力,还拿什么护住你身后的小美人?”
他的目光转向沈清辞,带着贪婪与恶意:“幽兰剑……还有你本身特殊的净化体质……都是极好的‘材料’呢。”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那先灵洞窟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带着欢欣之意的鹰唳!紧接着,是岩鹰激动到颤抖的声音:
“夜先生!沈姑娘!找到了!涤魂草……我们找到了!巫医婆婆说,就在先灵洞窟深处的灵眼之侧!”
这声音如同天籁,让沈清辞几乎要喜极而泣。
但乌邪和耶律弘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涤魂草找到了?那岂不是……容璟有救了?而且听声音,黑石部落的援兵和那静慧老尼恐怕也快到了!
“不能让他们得到涤魂草!” 耶律弘忍着剧痛,嘶声吼道,“乌邪先生,不惜代价,毁了这里!杀了他们!”
乌邪眼中幽光闪烁,显然也在权衡。他看了一眼气息奄奄却依旧用冰冷目光锁定他的容璟,又看了看沈清辞手中的幽兰剑,最后望向溶洞深处……
他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双手结出的一个极其复杂邪异的符印上。
“本想留你们性命炼制魂傀……既然你们找死,那就一起葬在这龙脉遗蜕之地吧!” 乌邪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以我精血,唤尔真名——地渊深处的‘污秽之息’,聆听召唤,侵蚀此间灵脉,污浊万物!”
一股远比之前阴煞、毒雾更加庞大、古老、充满无尽污秽与堕落气息的恐怖波动,以乌邪为中心,开始沟通冥冥中未知的黑暗所在。整个祖地溶洞,开始剧烈震动起来,头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地面裂开细密的缝隙,渗出漆黑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液体……
他竟然要引动更可怕的地脉污秽之力,彻底污染并毁掉这片黑石部落的祖地灵穴!